——我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停住是有理由的。

好吧也不能算有,言归正传。

死掉的(记得说是厨子)男人扭曲身体闪开艾达射出的第二发子弹,几乎要在一侧的土墙上攀附,姿态在我看来不是壁虎就是蜈蚣,势头猛得让灯火和影子抖得几乎要熄灭。

也就是说,“一具暴起的无头男尸马上就要在这昏暗狭窄的地下通道里用好像突然被鬼上身一样的架势扑倒我们”,情况大体如此。

那为什么我这么镇定?以前要解说也终归还是得靠拟声词惨叫几声,对吧?

因为实际上被扑的只有艾达一个。射掉他脑壳的元凶拉掉了仇恨,拿12号当棒球棍甩的我没被看在眼里。

而这就怪了。

怪到足够我重新开始正经思考这地方在我们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当然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让艾达送命。和之前说的一样,还得告诉我炸药都在哪,那之后再陷入危险我可能会假装自己爱莫能助。

也可能不会。

艾达大概是在被扑到的一瞬间就做好了准备,侧身漂亮地让开冲击,但还是被无头尸没有正常行动规律可言的身躯轻易从一边压在了墙上。

“开枪!他妈的!开枪轰烂这玩意啊你个傻子!我挡……不住他!” 全程就好像他不需要眼睛,当然他现在也没有眼睛,更当然这是六个骷髅拧一起就可以变成精英怪的异世界,不用眼睛看人完全可能是一种文化常模。

“我不觉得这霰弹枪能光射中他不中你。”

“哈?!那就!想点办法!我手使不上……力气!”封锁住行动,被强行朝外掰开的腕关节如她所说地无力地从扳机处勉强钩住左轮不脱手,但要重新拿起来就是开玩笑了,“撞他!枪托揍他啊!”

“不行他大概撞不散。比起这个我做了个假设,如果我没猜错,那——”

“吃屎吧你这蒙古人!神经病啊?!我他妈的可是这就要、唔啊啊啊啊啊啊没命了啊啊啊啊啊啊!”拼命想要重新握住枪把的手腕还是被扳成九十度动弹不得,双腿已经开始悬空不停踢打顶撞,大概是多亏了这点男尸仍然还在压制对手这步上没怎么往下继续——另外鲜亮的脖颈断面顶在脸上的感觉肯定不好受,“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看来我早些时候说了谎。

“当然不是,你有点自信,我也算是很中意你了。” 连带着手她大概至少得断几根骨头,如果我在这赌错的话。

“行了,听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也肯定不知道我是谁,但听好——死灵师,克拉拉·荷什努·玛尤特罗伊那。”

好,无论如何。

再一次地,我将赌上和我无关的,纯粹的概率。

“——关于这个名字,你知道多少?”

我凑上无头男尸断面不均的颈肉,朝他不存在的耳道提问。

题外话,人肉的味道一凑近果然还是难闻,尤其是那些裂开的器官跟管道。

第二个题外话,被挤在墙上的艾达看我的脸色事到如今想起来也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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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简单,因为我知道的不够多。从这地方明明是个大城市却为什么大白天的人这么少到理应再高一小半的摩天剑碑偏偏少了剑起我就是两眼一抹黑,这无可厚非,我来这里也只有一件事要做,赶紧完事离开就好。

非常简单,所以不管是推断还是乱猜都没有额外条件让情况复杂化。

艾达说那些巨型剑碑上的剑是一种本地大型城市的防卫手段,需要先祖灵魂驱动或者挥舞,剑不见踪影,换言之先祖灵魂眼下可能甚至不在它下面我们一旁的地下墓地——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我并不知道这先祖灵魂不灵魂的到底要怎么运作。

另一方面,从我们进入这些地下转生者的藏身所起就怪事不断,但重点不在“怪事”而在“我们进入”上。法术机关失灵不一定是针对,但在我们一边的墙后装神弄鬼搞不好就是。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但这还是只是一种可能,第一点的另一种可能完全可以让这个角色成为还在地下墓地出于什么原因察觉到我们的什么先祖灵魂,至于他究竟可能是谁,不重要,我不关心,我现在觉得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牛鬼蛇神都可以去死一死。

最后一点,正要跟艾达拼命的死人。 准确地说是死掉的转生者——讲真,这太怪了,在所有发生的事里,这具尸体也肯定是最怪的。

因为我们这些转生者没有“灵魂”。

这是从见到克拉拉起我就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么几条这世界设定里的第一条。艾达甚至说过这些瑟德的先祖灵魂甚至不能认知我们的存在,也就是刚才的第二点。

这么一来其他事不提,一发现我们进来就装神弄鬼的元凶很可能不是很可能不在的先祖灵魂。真绕口。

那么好了,既然如此谁还能操纵我们这些转生者的尸体?再具体一点,谁还能在以不齿亵渎尸体和灵魂的死灵术作为常识的这个国家理所当然地摸到本应不该被发现的地下藏身所,操纵我们这些没有灵魂的转生者的尸体?

我认识的人里有大概三个人能,一个在天上另一个在牢里,还有一个没有全尸。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认识克拉拉,一个就是克拉拉。

和之前说的一样,我知道的实在不够多,但眼下我知道的可能偏偏正好足够多。

“我、我再问一遍:克拉拉·荷什努·玛尤特罗伊那,关于这个名字,你知道多少?”

我活着问出了第二次。

我赌对了。

男尸压制艾达的动作陷入停滞,我想他是听见了(或者他的主人),这么一看寻常死灵术到底是怎么共享感官的还真是有意思。

“对、对了,艾达?还活着吧?他停下来了不假但先别急着开枪,我想知道这人背后是不是有谁。”

“啊啊,随你怎么说,”太好了听起来不像是骨头断了的样子,“先他妈让这畜生把我放下来!”

“……你能照我朋友说的把她放下来吗?我们不想、呃,打起来,对吧?”

大概隔了两三秒这样正好足够人察觉到的间隔,艾达悬空的双脚落了地。

“啊,谢谢。”

男尸扭过身来对着我,然后又变得一动不动。

“那,回到我刚才的问题,呃,克拉拉她……?”

这次远远不止两三秒。

“兄啊你别说着话突然原地仁王立成不成。”

一具刚才还扭来扭去的无头尸突然又这么杵着不动不能说有多吓人,但要我这么瞧着他也着实做不到。

“……别的我先不问,他刚才真的是听了你的话才停下来的吗?”

“那难道还能是盯着你一见钟情吗。”

“屁了。你看,我是说他连耳朵都没了——唔啊!” 艾达喘了两口气撑着膝盖站直,刚要伸手跟我比划就被重新动起来的尸体吓得又往墙上撞了一下。

另一方面,好像是听见了艾达的话,尸体伸出手到脖口向上摸索,然后忽地恍然大悟一样在胸前合十。

如果不是他头没了这架势可能还挺可爱的。

“……合着是不知道头没了以为自己在说话吗。”

他又跟听见了似地连忙点头,确实还挺可爱的,可能。提出这种可能性的我确实是神经病。

至于为啥这次我能看出来,因为那剩下半截脖子使劲的时候挤出来的血实在是做不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