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之说》

第六章

小孩子的性格最为善良，因为他们每一次生命都从零开始。‘零’是洁白无瑕的起点。

与我们世界的制度不同，人类死后便是终点，我们一直在这方面歧视人类。

但拥有接传魂的优势的我们，又从中得到了什么，源源不断的知识与力量吗，不，只有愈来愈多的憎恨与迷茫。

你我都明白接传魂的条件。只要旧魂还想活下去，它会得到为他准备好的新的身体，但是，被造出来的新体中的魂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渐渐地，世界只需要新体，基础教育被撤除，旧时代被遗忘，这样的世界一直持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对于地球上的生物而言，这种能量像是开了挂般，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谁都不想死，就算无为，也要苟延残喘的活着。

“我想试试住进人类的家里，想跟他们做朋友。”

自从无数次看到狗与它们的主人嬉戏时，我一直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让我惊讶与神奇的是，狗不是人族里会被忽视的生物，狗可以成为他们的朋友！

我学着人类的做法，在人多的地方，藏进一只方形盒子里，扮成被人抛弃的家狗，等待着她的到来。

随后我便进入了遥遥的世界，那是一个非常简单，纯真的世界。我体会到了那些曾在我面前狗与主人打打闹闹的感觉，没什么羡慕的，就是交了个朋友。

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世界。

世界之大，我却只有在遥遥的身边才有着...归宿的感觉。

我在校门外的树下等待着遥遥的出现，我在家院里与她一起乘凉，我跟她吃一样的食物，睡一间房子。

夜幕降临，遥遥已入梦。房门却被悄悄推开，能看到的只有一双高跟鞋，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注视着那双高跟鞋，鞋头鞋跟沾满了泥泞。

高跟鞋在床头边站定，随后传来的温柔声音是鞋子的主人为遥遥拉上被子。

过了寂静的一分钟后，她走了，又悄悄地带上了门。鞋跟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地发出一点声响。

我一直都知道，比我更爱遥遥的人便是她的母亲，遥遥母亲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双一会干净一会又脏掉的高跟鞋。

遥遥母亲并不喜欢我。

若不是遥遥执意，我是不可以进遥遥的房间的，她怕我在她睡觉的时候咬伤她，也怕我会趁她睡觉的时候咬伤她。

好在我的外貌看起来像是幼狗，她们把我洗了一遍又一遍，毛都洗掉了一大把，又在遥遥房间里的角落里栓了根绳子，晚上睡觉前把我绑起来，绳子的长度我是够不到床边的。

知道遥遥母亲快死的消息是她在遥遥手臂上取血肉样本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还看不出来她会死，但那是那件事的最开始。

待麻药的效果完全褪去后，手臂上的伤口让遥遥无法转移注意力。躺在床上无法睡去的她，竟倚在枕头上流下了一滴泪水。

这样的场景是我借着明亮的月光，趴在外面的窗户上看到的。

遥遥母亲怕我会感染到遥遥的伤口，在伤口好之前，她是不会让我进遥遥房间的。

遥遥母亲怕我会感染到遥遥的伤口，在伤口好之前，她是不会让我进遥遥房间的。

隔着一片薄薄的玻璃，我闻不到她的气味，感触不到她的心，但我知道这滴泪是为她母亲而流。

院子里传来一个人紊乱的呼吸声——遥遥母亲从外面回来了，她正站在月光下放空了神。

想必刚刚出门是把装有遥遥手臂上血肉的箱子送了出去。

我一直都很想了解那个女人，但她不仅无聊又话少。

我走到她身旁趴着，假装自己在吹风。

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好像打断了她漫长的思绪，不屑的撇了我一眼。

“你不会是想趁我不注意偷咬我一口吧。”

她竟然说话了，而且是在周围无一人只有我的坏境下。虽然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今天好像很高兴。

我可不是那种以牙还牙的物种，遥遥因她所伤，但我不能因此而伤害她的母亲。

我假装没听到，半睁着眼睛享受着困意。

“真好啊，他们有救遥儿的办法...”她动了动脚换了只腿直立，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割肉是取样本，他们需要样本来做实验是否可行，”遥遥母亲说着又瞧了眼我，“不过对于在那段时间把你关在门外，我应该说声抱歉。”

她说的没错，我本一直都在大门外看风景，从黄昏看到黑夜，遥遥在屋里等待她的母亲，我在屋外等。

她终于回来了，却用高跟鞋踹了我一脚，然后紧关大门。  

我看到她手中领着的白色箱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便一跃过墙，目睹了她接下来做的全部。

我没有责怪过她，一个人突然不正常的举动肯定有她的想法，并且为达到这个想法不惜一切。

我继续趴着，一声不吭，脖子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脑中虽然一直在想着事情，困意却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强了。

“你这事不关己的态度...”遥遥母亲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臂，一双鞋尖朝着我，“真不知道你是真的傻还是知道我的用心...”

朦朦胧胧的，我听她讲完了最后一句话。

临睡前我都在感叹她今夜话的多，大概是一个人一直劳累着，难得心放下了一会，想找个人倾诉身后却一片空白。

等醒来的时候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躺在自己的狗屋子里。

天亮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

遥遥吃着她走之前留着的包子，坐在门边外的板凳上翘着腿。

包子里露出紫色的甜薯馅，遥遥努力长大嘴巴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辛福得仿佛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忘记了。

之后的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遥遥母亲的身影，她高跟鞋的咚咚声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或者是幻听。

遥遥也越来越失落，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任性的抱着我睡，这样的举动就像很是希望母亲会出来指责自己一样。

睡梦中，我又听到了那双高跟鞋的声音，熟悉的音色与频率。声音持续不断，每落地一声，那个声音就会离我近一分，像是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声一层环绕一层。

“咚！”

我猛地惊醒，我马上断定这声音是现实中的。

在房门被打开之前，我挣脱了遥遥无力的怀抱，躲进了床下。

“遥遥，醒醒。”

被擦得锃亮的皮鞋也掩盖不住四周的褶皱了。

“妈妈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她说。

是啊，想去的地方，越是梦幻离奇的地方，寻常人类就越不可能出现。

因为他们都喜欢待在繁忙而又黑暗，连自己都憎恨的世界的，也可能不是喜欢，而是被囚禁在里面了。

遥遥逃离囚笼了，而她的母亲却死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