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格米勒走向我。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喂喂,卡隆。麻烦不要对我可爱的后辈大喊大叫好吗?”
“达蒙……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小子,对团长也太没礼貌了。”
“呜……”
马顿狠狠地踩了我一下,使我疼得叫出声。
“马顿,我还要和他好好说话呢,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是,团长。”
由于胸口贴着地面,一时间我没有办法好好呼吸,越来越觉得我是处在一个多么悲惨的局面。
“你还想不到吗?你和科蕾多是在昨天下午接触的,然后科蕾多就立刻向我汇报了情况,那你还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吗?”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昨天晚上……一直在监视我们吗?”
“说的没错,我跟雷格说只要你们做出了奇怪的举动就立刻通知我,然后你就真的晚上去格米勒的房间了。等你走了后,我也去格米勒的房间稍作打扰了。当然,会话的内容不是一定要让他听我的命令不然就怎样怎样,那就违反校规了天族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我只是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让他自己选择而已,可以说来到这里都是他自己的意识,我们绝对没有强迫他。”
“你……你问了什么?”
“首先是肯定了你对格米勒说的有关人类联盟的猜测,没讲到的地方我还热心地做了些补充。当时格米勒的反应就好像天塌下来一样,没错,就跟现在的你差不多。然后就简单了。我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格米勒,你合格了,但很遗憾,卡隆没有合格,所以我们不得不让他接受大自然的抉择。你是否同意呢?”
“……”
我睁大着眼睛注视着格米勒。可以看出他明显有着紧张,也不敢对上我的视线。
“怎么样?这根本算不上威胁吧,他就算说不同意我也不会拿他怎么办。结果是他出卖了你,亲自来到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这就很不可思议了,原本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格米勒,那你来亲口告诉他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啊。”
我现在恨不得立刻挣脱他们的束缚去揪住格米勒的衣领质问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是……但是如果他能在达蒙离开他的房间后立刻通告我的话,我还能想到对策的。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不那么做。
“格米勒,为什么……我们不是……”
“我们什么也不是!”
“诶?”
格米勒的一声怒吼使我愣在当场。
“只不过才认识了几天的人,就擅自认定是朋友,别自恋了!我就趁这个机会说了,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每次每次都仗着自己聪明让我难堪,你要真那么聪明,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了!就凭你我两个新人还想跟在这里混了6年的团长较量,蠢也有有个限度!直白地说,你情商太低了!你这个自负狂!”
针针见血。
我再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格米勒平时是这么看待我的。直到听到格米勒这么一番实话,我才认识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愚蠢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这一切都是我没有认清形势,没有审时度势,自食其果而已。
“听到了吗?你最看重的伙伴是怎么评价你的,被重要的伙伴背叛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后悔?愤怒?悲伤?无奈?说一下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发出干涩的笑容。
“在我看来格米勒做出的才是正确的选择,你只不过是……嗯?”
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禁感到可笑,至今为止我竟然一直未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人。没有考虑他人的心情,只顾自己卖弄小聪明,明明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还想拉别人下水跟着自己受罪。
口口声声说别人人渣,结果我也是一个人渣。
多么滑稽的一生。
“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吗?完全放弃了抵抗。看来层层紧逼确实十分奏效。”
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虽然说没有来这里之前的记忆,但以前的我也肯定是这么差劲吧。
“算了,也就这样吧。是时候该说晚安了。”
我感觉到达蒙站了起来,但是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毫不在意了。就这么无力地躺在地上,迎接着死期的来临。
“对不起……格米勒。”
在用微弱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后,我失去了意识。
…………
……
这里是哪里?
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犹如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意识不清。
然后知觉开始慢慢恢复,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动弹不得的局面,仔细一看,发现自己和树绑在了一起。
视野里充满着郁郁葱葱的景象,周围全是粗壮又挺拔的树,这里是森林?
为什么我会在森林?
为什么……
“哦,你醒了啊。”
突然间,在我的右侧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也是因为这个声音,把我之前的记忆全部唤醒。
“达……蒙。”
“看来你还记得我的样子,真是荣幸。”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还不杀了我?你应该没有让我活下去的理由吧。”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对自己的死做好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来到了“新世界”。
“是啊,我本来也是那么打算的,不过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达蒙的脸上好像失去了些许从容。
“意外?怎么回事?话说我没看到其他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其他的人我都叫他们回去了,留在这里的人只有你和我……还有格米勒吧。”
“格米勒……格米勒在哪儿?!”
“哦~不好意思,我挡着你的视线了所以你看不到对吧。格米勒正在我后面那棵树下休息呢。”
说完达蒙走到另一个方向把他身后的光景给我看。
然后显露在我视野内的却是一副凄惨的场景。
格米勒靠着树坐在地上,胸口被大量的鲜血侵染,嘴角渗出鲜血,双眼黯淡无光,不管任谁来看,都会认为他已经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搞不明白,但是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达——蒙——你这个混蛋!绝对不得好死!”
“喂喂你没搞错吧,这个人可是背叛了你啊,值得你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吗?不如说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大快人心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不是都已经投靠你们了吗?!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啊!”
“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杀他的,不然我还怎么给我的部下树立榜样。我只是命令他用你的短剑亲手杀了你以证明对我的忠心,可谁知道他不仅没有服从命令,反而还想杀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你懂吗?”
“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喂喂,要发火也得分清主次好吧。要不是因为他一开始背叛了你,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而到了最后竟然又反水想要杀我,就是因为他那模棱两可的态度才让事情发展到了最坏的结果,你不这么认为吗?我也不是一个嗜好杀人的人,只是十分讨厌这种出尔反尔立场不坚定的家伙。而且从性质上说,我只能算是单纯的自卫,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这么认为的。”
达蒙摆着一副自己完全没有责任的态度,想必对于推卸责任这种事他已经是得心应手了吧。
算了,跟这个男人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我一定要记着这份仇恨,即使下了地狱,我也要在下面想尽办法把他拉下来。
“……杀了我。”
再怎么挣扎也白费力气,我已经放下了对现世的留念。
格米勒,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等去了下面,我会无数次跟你道歉,我愿意永世忏悔我的罪过。
“我已经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了,杀了我吧。”
所以,再等我一会儿,马上我就去见你了。
即使你不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即使你要怪罪于我,一切的痛苦都由我来承受,无怨无悔。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再聊一会儿啊。之所以我一个人会留下来,就是还有一些话想和你说。卡隆,你知道你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吗?”
“……”
我没有理他。
“你以为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吗?你以为至今为止没有人做过像你这样的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卡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认清形势,只想着卖弄自己的小聪明,过于自负。而真正聪明的人是即使知道了人类联盟的真相也闭口不谈,那种人在我的团队可以活得好好的,有的甚至还直接成为了我忠实的部下,比一般人获得了更多的点数,这才是真正聪明的做法。人类的世界便是如此,表面上制作了看似合理的规章制度,实际上人类在背后却有另一套规则。不论你感觉是否合理,那便是大多数人的共识。能够适应的人要么安分守己,要么就下定决心踩在别人头上往上爬。不能适应的人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做出徒劳的反抗垂死挣扎。听好了,不管在哪里人都是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平等。你不同意这一点只能说明你是一个不合群的人而已,被淘汰理所当然。”
“……”
“不过嘛,即使你愿意服从我凭你的实力留在人类联盟也是不可能的,像你这么弱的一般人在这里确实少见。看来不管你怎么做都免不了相同的命运,我倒真的有点同情你。可是你想跟我作对那绝对最糟糕的选择,你的计划根本就是漏洞百出,难道你就没想到有一个人背叛你整个计划就会泡汤吗?你到底是有多么信任别人,才来到这里不过几天,你竟然就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这么天真的人在这里怎么可能活下去。只能说你选择了一种最让你难受的死法,说不定单纯因为实力不济被魔狼烧死还要幸福一些。”
“……”
我咬紧了嘴唇。
“即便如此,我不得不承认如此弱小的你还是对我造成了威胁,我对你的勇气和才智表示赞赏。遗憾啊卡隆,真的太遗憾啊。如果你拥有同你的才智对等的实力,一定会是我们团队不可多得的人才。”
达蒙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相当的沉重。我如今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如果他所做的都是人类中正常的行为,那我就真的只是不合群的人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我这样的想法在人类之中才是异类。我是多么愚蠢,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格米勒的选择才是对的。而我却害他陪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被他憎恨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滴后悔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落下。
事到如今,我得知了原来自己的遭遇是人类自然法则的淘汰,刚才憎恶的感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明是咎由自取,我却要怪罪别人,真的跟达蒙说的一样,我搞错了。
这就是我,身为人类的命运。
“所以我才不忍心一下子就把你杀掉,为了表达对你的敬意,我决定在最后送给你一个礼物。”
礼物?事到如今这个人在说什么?
“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达蒙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问我。
粉色粉末,我记得其效果是……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真是受到了你的‘特别关照’啊。”
“是啊,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做的,但是格米勒那小子的做法让我改主意了。这瓶价值200点的粉色粉末,卡隆,我就作为饯别礼送给你了。”
达蒙打开瓶塞,放在了我的脚边。
继科蕾多给我的400点的红色粉末之后,又是200点的粉色粉末啊。我身上的东西应该全被他们拿走了,这样一来我被人类联盟骗了50点,如今他们却在我身上花费了600点。不惜做这种亏本的事情也要以我的反应来取乐,真是服了。
“不向我求饶吗?”
“不会的,因为我知道求饶也是徒劳。”
而且这种死法也许也正适合我。
“已经视死如归了吗?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这就告辞了。卡隆,我想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你就尽力祈祷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会有人来救你吧。”
那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才不会去祈祷。
我没有理会他,就像个已死之人一样一动不动。见此达蒙并没有什么反应,就这样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将视线瞥向格米勒。他那个样子,应该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吧。我死后也会不会变成跟他一样呢?不,大概不会吧,那个可恶的达蒙给我准备了一个最残忍的死法。粉色粉末,效果是可以吸引来众多的魔物,通常是对战斗力很有自信的人用的。而这里不过是提醒魔狼来“用餐”而已,显然我会死无全尸吧。
回想起我和格米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谁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被素不相识的他搭话,要不是因为他告诉了我那么多有用的信息,失去记忆的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不知所措。
性格虽然轻佻,但本性绝对不坏。心地善良,以为自己害死了莫琳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当知道格米勒背叛我的时候,我知道,他只是一心想回到家人的身边而选择了最有可能性毕业的那一条路。
我不会怪他,没资格怪他。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我觉得我比这里的任何人都了解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笨蛋要袒护我啊!?”
只想着自己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一条贱命舍弃自己的命啊?他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才对。
尽管知道格米勒已经再也无法说话,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回答我。
格米勒走的并不安详,固定在他脸上的最后那个面容明显是在表达他还有没达成的事。
那个时候格米勒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无从知晓。就像达蒙说的那样,如果以旁人来看,格米勒做的选择无疑是极度愚蠢的。不顾家人,立场摇摆不定,最后落得这幅下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呼噜噜噜噜……”
时间已经到了,本来也并没有多久时间让我去思考别的。
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开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魔狼。
5只?不,6只,而且还在增加。没有立刻袭击过来大概是在警戒着什么吧。
我想起雷格跟我说过魔狼袭击人一般都会直接咬要害,比如脖子。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失去意识,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就死了。
“格米勒,你觉得我们死后能见到女神赛莉亚吗?”
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打算再跟格米勒说几句话。
“如果能见到女神就好了,毕竟你是他的忠实信徒。能见到的话……也不枉此行啊。”
魔狼的数量已经增加到我懒得数了,见到这么大势头难免觉得有些紧张起来。这200点数的粉色粉末效果真良心。
“我自己……现在开始觉得,信仰女神也不错。”
有一两只魔狼已经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只剩下一个跳跃就能扑在我身上。
“所以……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得多讲些女神的故事给我听,好吗?”
我,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便是地狱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