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磅礴大雨已经开始有减弱的趋势,喧嚣的雨声渐变成雨水的滴答声。而我躺在床上忍受着饥饿的折磨,看着漆黑的窗户傻傻发呆,
感觉好累,身体一动也动不了,连说话都没力气。可能正因为我的疾病被白医生治好了,对饥饿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给你。”
就在这时,蕾娜拿出了一个东西给我。
看起来像是一小片饼干,呈方形,淡黄色。至少在我印象中绝对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
“这个是……”
“你应该去过特殊物品贩卖店吧,这个叫做强化饼干,吃一块就算一天不再吃其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
强化饼干?当然我有印象,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确实是有这个效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正是一个绝佳的能量来源。
“可、可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让我吃了就太浪费了。”
强化饼干价值100点数,虽然和其它商品比起来算不上贵,但已经比正常进食要贵很多了。
“那种事你不用介意,白医生跟我说过这个东西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必要的我才去买来的。而且现在这么晚了也没有餐馆在营业,还是说你宁愿继续这么饿到天亮吗?”
“唔……”
她这番话倒是说到我的痛处了,现在本来就是几天几夜没有进食的状态,感觉一旦闭上眼就再也醒不来了,如果再不吃点东西的话就危在旦夕。我更担心的是自己是“不死身”的秘密会被他们知道,因为看蕾娜和白医生对我的态度似乎只是以为在千钧一发将我的命救了回来,所以还并不知道我的秘密。
“我明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拿起蕾娜手上的饼干,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嘴里送。
勉强还留着一点咀嚼东西的力气,饼干在嘴里被我咬碎,味道渗开在我的舌头上。明明是久违的食物却依然觉得难以下咽,饼干本身并没有什么味道,但口感非常差,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吃”。好不容易将其咽下之后,又感觉非常想喝水。
“有、有水吗?”
“啊,我给忘了,抱歉,我去找白医生要一杯。”
不,你不用道歉,不如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这么麻烦你我很过意不去。
不久之后蕾娜便拿了一杯水给我,我一饮而尽。
仅仅一小块饼干就让我的饥饿感全给消除了,真是不可思议。脖子以下的器官和部位也开始能稍微动一下了,大概再休息一段时间后,就能下床正常走动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自己的生命得到了暂时的安全保障,我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情。由于自己是麻烦别人的立场,在今后我打算听从蕾娜的安排。
“怎么办?嗯……”
就像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蕾娜开始作思考状。
“不好,完全没有考虑过。”
喂喂真的假的?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想过今后的问题就答应我要让我变强吗?”
她在遇见我之前应该有其它的伙伴和生活吧,原本救了我的命之后就仁至义尽了没必要答应我的请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叫蕾娜的精灵族少女不是单纯善良的大好人就是分不清主次的笨蛋。
就和我一样……
“以后的事可以慢慢想,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把身体恢复好就行了。”
蕾娜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担心的样子。
对啊,还是我太天真了,她怎么可能和我一样。她一定有着允许自己独立自主的实力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有些揪心。奇怪,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这么容易感到嫉妒的人?大概是从第一次“死去”之后,我就变得容易消极思考了吧。不过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我知道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她嫌弃的,所以应该想一些积极的事情才对。
积极的事情,积极的事情……
咦?冷静一想,蕾娜既然答应要帮助我,那从今往后,我就要和蕾娜一起生活在一起?和这样漂亮的精灵美少女?
不好,这么一想后情绪有点升高……
“怎么了?脸有点红哦,是不是病还没好?”
蕾娜看出了我的异样,表示关切。
“不不,我没事。”
“真的吗?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不能隐瞒。”
“真的没事。”
“以防万一还是让白医生再看看比较好。”
“我发誓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求求你不要劳烦白医生了……”
要是把白医生叫来让蕾娜知道我脸红的原因恐怕会得到比死还难受的感觉。
装作不经意地朝白医生那里看去,仿佛她已经看穿了一切一般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更加让我难堪。
在我执拗的请求下,蕾娜没有再说什么,而我因为感到不好意思而埋下头。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在此期间我努力平复心情,因为现实使我感到冷静,没有时间给我去对异性心动。不过和蕾娜打好关系绝对是必要的,那样一来的话我得找些什么话题把气氛搞得融洽一些,不然好不容易抓到的救命稻草轻易就会断掉。
抬起头,却发现蕾娜在死死盯着我。
因为刚才没有和她对上视线,一旦得知别人在看着自己,心里就觉得极其不自在。
为什么她要盯着我看?难道说我脸红的真正原因被她察觉到了?
还是说……如果万一,只是万一……万一蕾娜会救我不仅仅是因为同情……
不不不,我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这个大白痴,万分之一都不可能会是那种原因。
“那个……请问,蕾娜小姐……”
“叫我蕾娜就行了。”
“……蕾娜,为什么要那么死死盯着我呢?难道说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啊,抱歉抱歉,惹你不快了?”
“那倒不是。”
不仅不会感到不快,还有种被重视的感觉,非常安心,因为蕾娜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恶意。
蕾娜背对着我,并坐在了我的床边。
“卡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吗?”
“……当然。”
第一次和蕾娜见面十分具有冲击性,对我来说也是在这里难忘的回忆之一。
“我对人类十分好奇。从小大人们就跟我们说过世界上存在着六个人族。除了我们精灵族以外,魔族本性残忍发动了侵略战争,不可与之来往;神剑族剑术高超,是一个崇尚剑士精神的人族;矮人族身小力大,手艺巧妙;兽人族动作敏捷,天生的猎手。可是只有讲到人类的时候,说的全是一些不好的地方,比如政治腐败,战争频发,人与人之间互相伤害的事情屡见不鲜,战斗力还很低,根本不是其它人族的对手等等。唯一的优点只能说人多吧,城市很热闹,宫殿很漂亮,经济也很繁荣,但仅仅是人多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确实如此,人类联盟即使是这个学校最大的团队,也最多只能到魔物区第3层,还是尽可能剔除了会给团队拖后腿的人,实力绝对说不上强。
“可是这样一来就很奇怪了,既然人类除了人多基本上一无是处,那为什么却有900年以上的历史到现在还没有灭绝反而是所有人族里面人口最多的呢?”
“可能只是因为你们没有侵略野心吧。”
曾经神剑族轻易地灭掉了人类的一个国家,可以说如果神剑族想要消灭所有人类的话,绝非不可能。之后虽然魔族发动了侵略战争,却被其它人族联合起来打败了,间接避免了灭亡的危机。
“确实如此,如果长老有一天突然叫我们对人类发动侵略战争,大多数人都会露出一副嫌麻烦的表情吧。毕竟我们和人类也没有深仇大恨,近些年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往来,我们也完全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不过,如果人类真的跟大人们说的那样差劲的话,早就自取灭亡了我觉得也毫不奇怪,但却生机勃勃地活到了现在。所以我才对人类感到好奇,越好奇对人类的疑问就越多,疑问越多就越想去人类的国家看看。可是大人们无法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希望能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人类。而这个希望,来到这个学校后就实现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时办事处里那么多人族,偏偏她却对人类产生了兴趣。想到那时候的事耳根还不禁发热。
自然也排除了蕾娜对我有特别的感情这种非分之想,感到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失落。
“卡隆,你至今为止经历了什么我不会再过问了。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你说说人类的国家和人民生活是什么样的,任何细小的事情都好,我全都想听。”
我不禁呆住了。没想到她会问我这个问题。
中途就已经猜到了蕾娜只是对人类感到好奇,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有关人类的知识都告诉她。
只是我不能。
因为我失去了来到这个学校之前的所有记忆。
据之前在大门守着的天族男子所说,我只是暂时遗忘了记忆,通过一些契机就能想起来。但事实上我记不起至今以来的所见所闻,就连对人类社会的大概印象也是格米勒告诉我的,所以我根本就无法对蕾娜述说有关人类的事情。
“抱歉……”
有一种非常不甘心的情感涌了上来。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么简单的事情,在蕾娜看来肯定无法理解说不出来是什么情况。但这就是事实,我就算说谎也没有意义。只是我不能对她说出自己遗失了记忆这件事,怕失去她对我本就不多的信赖。
“真的对不起……”
所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埋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我特别害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的意思。
“啊~嗯,不能说就算了,我知道你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我不介意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我只能祈求,她不会因为这样便放弃我。
然后,沉默又再次降临在我们之间,对于我来说是非常糟糕的事态。
如果我处在蕾娜的立场,毫无疑问会不想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扯上关系了吧。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我也没有权利阻止她。
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没救的人。
“啊,雨停了。”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完全停止了下雨,能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而且好像是朝这里走来的样子。
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的预感,我和蕾娜看着门的方向。
这种时候除了我还有其他需要治疗的人吗?
“蕾娜,果然你在这里。”
来者是一个精灵族的男性,似乎不仅认识蕾娜,而且还跟我有过一面之缘。
对了,他是那时候跟蕾娜在一起的人。
“马库多,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你要救那个人类也只有到这个地方来了。”
然后那个精灵族男性朝我们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不太高兴。
“卡隆,我来介绍一下,这个人是我的青梅竹马,叫马库多。”
原来两个人不是情侣啊。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然事态就麻烦大了。
“你好,我叫卡隆。”
出于礼貌我对马库多致以问候。然而他却对我毫无兴趣的样子,瞥了我一眼后继续跟蕾娜说话。
“蕾娜,你已经满意了吧,那个人类已经得救了,已经没你什么事了。现在还来得及,把要退出团队这种愚蠢的决定收回,跟我一起回去吧。”
诶?听他的意思是蕾娜为了救我要退出自己所在的团队,这不禁令我大吃一惊。
仔细一想确实说得过去,既然和我扯上关系,就不可能继续待在她所在的团队,因为其他人肯定不会接受我。
不对,话说难道她一开始就打算帮助我才来救我的吗?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跪着请求她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不好意思啊马库多,我已经答应卡隆的请求不会抛下他不管,所以在他自立之前我还不能回到团队。”
马库多对于蕾娜的决定显然很不满,大概我在他眼中就是个麻烦的钉子吧。
“我再确认一遍,你是当真的吗?”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马库多无法反驳,无可奈何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坐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叹了口气。
“一旦认定自己是正确的就固执起来不听人劝的这一点还是没变,我真是服了。”
“但是,我所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出错不是吗?”
“是啊,你所做的事到最后都会导向最好的结果,所以我才不能强烈地反对你啊。”
就好像在烦恼着什么,马库多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向我们宣告他的决定。
“蕾娜,我决定了,如果你执意要退出神圣联合军的话,那我也打算跟着你行动。”
诶?他刚才说什么?
“马库多……这样好吗?你应该继续留在那里才对。”
“光我一个人顺利毕业回去了也没脸见村里的人啊,别忘了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带你平安回家。”
神圣联合军……我记得是这个学校公认最强的团队吧。
“抱歉了,让你迁就我任性的决定。”
“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不用介意。”
竟然脱离了那么强有力的团队,就等于是自己把通往毕业的门给关上了一样。而且既然他们能加入神圣联合军,就说明他们的实力跟我比肯定是天差地别,如果脑子正常的话绝对不可能把我和最强团队放在天平上衡量的。
“笨、笨蛋吗你?神圣联合军可是这里最强的团队!为什么要管我这种人……”
情不自禁加重了语气对蕾娜说话,立马发现自己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而没有说完。
战战兢兢地观察蕾娜的反应……
“噗……呼呼……”
结果她却笑了。
“卡隆,你说的这话跟马库多说的一样你知道吗?”
诶?诶诶?怎么回事?
“这些话都是你们真的关心我才这么说的吧。谢谢,不过我真的不要紧……啊,对了,我有个主意。”
蕾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拍手说道。
“马库多,卡隆,我们自己组建一个团队吧。”
因为事态发展太有利于我,反而觉得不知所措。
我记得建立新团队至少要3个人,如果只有我和蕾娜的话是无法建立团队的,可是马库多愿意加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在这个学校加入团队会有很多好处,蕾娜产生这个想法也很自然。
“随你便吧。”
马库多似乎已经决定放任蕾娜的行动。
“卡隆呢?你怎么认为?”
“挺、挺好的啊。”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这么决定了,等天亮了我们就一起去申请。在那之前,卡隆,你先好好睡一觉恢复下体力,我和马库多得回去休息,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等处理完了我们就过来接你。这样可以吗?”
“诶?”
当听到蕾娜说要离开的时候,我的心悬了起来。
但很快便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我竟然有一瞬间认为蕾娜会这么抛下我不管,不管怎样都太恶心了。
“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肯定会回来的。”
我的担忧被蕾娜看出,这令我更加无地自容。只能轻轻点点头,然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再次陷入自我厌恶中,就算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又不想被抛弃,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人类和精灵的团队吗?这可真有意思。”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医生这时候走了过来,并带着有些嘲讽的笑意。
明明之前对我们漠不关心,一听到蕾娜说要组建团队竟然让她产生了兴趣,不知道吹的是什么风。
“喂,人类。”
嗯?是在跟我说话吧,这里除了我没有其它人类了。
“你的治疗费用还没有清算,因为我的助手不在无法扣除点数,不过这个叫蕾娜的女精灵既然对我说了会帮你付清,就一定会实现承诺。不然的话,要是敢对我撒谎会有什么后果,我觉得她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
仿佛在向蕾娜确认是不是这样,白医生的眼神瞄向她。
“我本来就没有要毁约的打算。”
“总而言之,至少他们一定会回来付清点数的,至于会不会丢下你不管就不知道了,尽管祈祷吧。”
被白医生明确指出这一点,更加让我难堪,如果有个洞的话现在就想钻进去。她绝对是来调侃我的。
“还有刚才来的男精灵……”
“嗯?”
然后白医生又把矛头对准了马库多。
“你进门竟然连招呼都不打,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难道你不知道‘教养’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非、非常抱歉!”
迫于白医生的压力,马库多急忙道歉,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人物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真是的,人类就算了,你们两个要走就快点。本来早就该关店了,都是你们害的拖到了现在。”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白医生转过身准备离开。
见有机可趁,蕾娜出其不意抱了上去。
“唔……哇!”
措手不及的白医生就这么被蕾娜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明明是小孩子的外表,说出来的话却跟大人一样狂妄,总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白医生真的是太可爱了!”
“又来了!快放手!你以为我是……”
“你是?”
白医生在情急之下差点将什么不能说出的话脱口而出。
“我可是这个学校最伟大的人之一,要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多少人会死于非命。”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可以感觉到白医生是急忙改口了。
之前我就对白医生整个存在充满疑惑,明明是人类的外表,却拥有人类无法使用的万能治愈术,而且天族看起来是她的下属,明显是一个地位崇高的人。那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
难道说……她就是赛莉亚女神本尊?这样她所拥有的不可思议的能力就说得通了。
不,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也许这里还存在着我们根本不曾见过的人族,天族就是一个例子。而且我也难以想象女神会是白医生那个样子。
“总·而·言·之,明天早上薇塔就会来店里,到时候记得把点数付清就行。我现在要回楼上休息了,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关门。”
终于挣脱蕾娜束缚的白医生立即和我们保持距离,并朝2楼的楼梯走去。
“这是忠告,听不听由你们。”
可就在白医生即将离开我们视野的时候,她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那个人类是个瘟神,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