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被趕出來了……廠長大叔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芙蘭達雙手叉腰,背靠着牆嘆氣。

“誰讓怪力局長把操縱桿掰斷了,還有那堆瓶子……估計要停工兩天才能恢復原樣吧。”

我則是蹲在馬路邊,事不關己地抓緊機會喘息。

剛才那間工廠已經是勤務巡查的第二十八所了,芙蘭達這傢伙總是被工廠長們熱情款待有吃有喝,負責操縱儀器的我可是忙活個不停,連口水都喝不上。

現在想想,多半他們都見識過這名局長親自動手執行勤務巡查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才不惜使出渾身解數也要把她老老實實安置在座位上。

雖然後者本人也壓根就沒有實際動手的意思,剛才只不過是被我這個跟班的言辭激怒導致的意外。

“你說誰怪力啊!信不信我炒了你?”

“好好好我錯了別當真權當我沒說過。”

為了抓緊來之不易的休息空檔,我“嗯嗯哦哦”地敷衍着芙蘭達。

“嘖……”對錶面上認錯態度良好的我沒辦法繼續發火,芙蘭達不甘心地咋舌,“沒辦法,距離下一家工廠的預約時段還有一陣子,先休息一下吧。”

“得~令——”我如釋重負地湊近牆角,卻被一根手指阻住去路。

“嗯?您這是……”

“有一個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

“嗯……”麻煩的預感來了。

“就算你覺得麻煩也沒辦法,是非常要緊的事。”

出現了,是芙蘭達引以為豪的讀心技術——雖然本人不承認有這種能力存在就是了。

我聳聳肩:“再麻煩我有得選嗎?要我做什麼?”

芙蘭達緊蹙着眉,猶疑半天才開口:“我……餓了,去給我買點食物。”

“嗯……嗯?”

我懷疑自己沒有聽清。

“請……複述一遍,可以嗎?”

“我餓了,去買吃的。”這回她反倒理直氣壯起來,似乎還稍顯不耐煩。

“有沒有搞錯啊!”

我不由自主地吶喊出聲。

一時間不少路人紛紛向這邊投來目光,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

“明明在每個工廠你都有吃吃喝喝吧?”

“注意你的說法,那不叫吃吃喝喝,而是必要的禮節應酬。”

“禮節應酬禮節應酬……那和你現在餓了有什麼必然聯繫嗎?再禮節吃下去的東西也不該變成空氣吧?還是說你的胃是無底洞?”

芙蘭達頗為苦惱地扶額:“啊——你完全不懂呢。”

該苦惱的明明是我吧?

“我確實不懂這種連續進食行動模式的個中原理……”

“咳,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為你解釋一番——女生都有兩個胃,一個用於正餐,另一個則是為點心準備的。”

“那是生物學角度的構造差異嗎?”

隨着“風化”災變一同失去的記憶中,不知道是否存在相關的醫學知識,但我對這點實在難以相信。

人類怎麼可能會有兩個胃,又不是反芻動物。

“是比喻而已!總之快給我去!”

芙蘭達斬釘截鐵地指向街道。

看來她心意已決,強行拒絕的話多半會被吵到完全無法休息,果然還是只能先解決她的需求了嗎?

“唉……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無奈地回退一步,轉身面向稍顯擁擠的街道。

“說是要買吃的,但在這個區段可不好找啊……”

勤務巡查的對象主要是工廠與大作坊,因此我們正置身於邁底迦德三重集市的中段區域。

不同於存在着“啪嗒噗”麵包點的外圍部,我目所能及之處布滿了鍛冶所和煉金實驗室。

要在這裡找尋食物?

恐怕只能得到鐵水,或是混合了多種草藥的煉金藥液吧……

如果把這話如實傳達給芙蘭達,又會引起不必要的爭論。

麻煩還是越少越好。

“唔……”

四下張望,我瞄到了某個眼熟的東西。

說是眼熟又有些似是而非,不過本質應該沒有變。

簡易篷車搭造的流動式小攤位,推車的是個外貌爽朗的大叔。

在篷車中央的烤架上,各式烤串正滋滋作響,不斷飄散出香氣。

這個小攤有着麥茶最愛的烤饅頭,不過今天蓬布的圖案換成了花朵——出於老闆個人喜好的緣故,每次與這輛篷車遭遇都得讓我花上一陣子功夫去辨認。

流動式攤位最大的優點此刻得以體現,老闆能夠隨心所欲地穿行於央都,在三重集市的任何一個區域販售。

在此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就決定是燒烤了——雖說眼下其實根本再無其他選項。

我湊近燒烤攤,向老闆揮手招呼。

“喲,郵遞小哥啊!”

燒烤大叔原本就俊朗的面容又展露出燦爛的笑容,那份熱情簡直和烤串的溫度一樣迎面而來。

“有緣真是無處不見,今天也來買烤串嗎?”

“是的,往常那樣的兩人份……嗯,應該夠了。”

“好嘞!”老闆立刻翻動雙手,將串好的食材攤上烤架,期間還不忘和我嘮嗑,“這回也是給那位小妹妹買的嗎?”

“是的……啊不,不是。”我漫不經心地用大拇指向後一比。

在那個方向上,芙蘭達雙手抱胸靠着牆,戴着大號耳機的脖頸偶爾搖擺一下,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咦?”大叔發出訝異的聲音,給烤串倒調味粉的動作慢了幾分。

有哪裡不對勁嗎?

出聲詢問有些麻煩,我選擇保持緘默。

“嘖……唉……呀。”大叔心事重重,長吁短嘆着,最終還是完成了烤制。

我將都間幣遞給他,收下盛着烤串的紙袋。

“那個……”

一向開朗的大叔居然顯得有些扭捏,猶豫不決地吞吞吐吐。

“怎麼了?”

“雖然站在局外人的立場上,不方便過問私事,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說一下。”

大叔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把手搭上我的雙肩。

啊喂,燒烤的油擦過了嗎?我的衣服不要緊嗎?

“腳踏兩條船是不好的,民間傳說劈腿的人甚至會被柴刀砍掉腦袋,你一定要注意啊。”

“這樣啊……嗯?”

我花了數秒才理解大叔的意思。

“等……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我知道這種事都有難言之隱,大叔我也年輕過,我能理解的。”

他輕拍我的肩膀——都說了燒烤油會沾上的!

“不,真的不是,那傢伙和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咦?”大叔沉重的表情突然緩解開來,他湊近我,小聲說道,“真的嗎?”

“是真的!”

“這麼說來……之前那個像是沒睡醒的小姑娘才是你的菜?”

“那個也不是!”

“別掩飾啦!你還騙得過大叔我?所以這次是來給那邊那個——唔,莫非是你妹妹?”

“怎麼可能!”

先不說我根本沒有妹妹,再說了那種傲然的身材和容貌的傢伙哪有可能會跟我是一個血統?

“唉……她是我的上司,也就是央都郵局的局長。”

大叔頗為震驚:“欸?就是她嗎!雖然早就聽說過是個年輕女孩,見到本人還是第一次……”

郵局負責管理整個央都上下的信件通訊,但知曉芙蘭達是局長的人卻屈指可數。

除了較大規格設施、組織的領導者外,就只有某些“特定項目”的負責人接觸過她本人了。

也難怪,畢竟是連布丁都要小苗代買的蝸居族,終日蹲在辦公室里,遇到麻煩的出席活動就讓林去頂替,要不是這回迫不得已的“勤務周”,那傢伙恐怕還能一直在鐘樓里宅下去,直到長出蘑菇為止。

“是的,這麼說你能理解了吧。”

我鬆了口氣,對話沒有進一步發展往麻煩的方向真是再好不過了。

“也就是說是跑腿吧……那趕快去吧,各種方面都要加油啊!”大叔熱情地揮手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