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嗷!”耳畔響起黑狼的怒嚎。
“糟——”
我剛來得及收回視線,利爪就已迫近眼前——麥茶和0730明明一直疲於應對沙蜃群的襲擊,我卻分心去關注林和唐川姐妹的登場,會有漏網之魚也在所難免。
我舉起右臂去硬抗爪擊,準備以血肉作為大意的代價。
“嗖——”疾風般的衝擊貼着臉頰擦過,快到只剩下餘光所捕捉的殘影。
“嘎!”黑狼被向後方狠狠地轟飛出去。
一瞬擊退黑狼的正主在我身前落地——多虧其出手相助我才能幸免於難。
“沒事吧?”來者略顯擔憂地詢問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布縫就的簡樸衣料、以及被包裹在其中的纖瘦身軀;再其次是整齊而利落的煙色短髮,欠缺特色、卻令人感覺清秀的五官。
和颯爽登場,極具衝擊感的唐川姐妹不同,來者既不光彩照人也不耀眼奪目,就僅僅只是低調地宣布“身在此處”的感覺。
“長瀨,”援救者以柔軟的聲音自我介紹,緊接着將臉別向一側,“可以的話……還請不要這樣盯着我看。”
咦?欸?唔哦?
那雙白凈的臉頰上似乎還泛着紅暈……是這麼回事嗎?我一直在盯着對方看嗎?
“欸欸欸!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做到這種事嗎?不愧是你啊路易!對你刮目相看了!”林叫嚷着起鬨。
麻煩死了,這傢伙是哪個學校里的幼稚學生嗎?
我絕對沒有產生奇怪的情緒。
保險起見,姑且試着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心率。
“嗯?嗯……”
再重申一次,我絕對沒有萌發奇怪的想法。
即使有,也僅僅是因為弔橋效應而引發的麻煩反應而已——
“咕!”我被突然飛來的東西擊中。
“唔……”是麥茶,她罕見地發出綿軟的呻吟。
在欠缺“麥茶”補給的情況下還要求她持續作戰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吼嗷!”將她一掌拍飛的巨虎揚天長嘯,方才被剜取一半的頭部已然恢復原狀——沙蜃就是如此強韌的生物,不將核心破壞的話一切進攻都是徒勞。
我勉強地以右手幫麥茶恢復平衡,接着……放鬆了全身的力氣,徑直坐倒在沙堤上。
“接下來就……拜託了。”
面對的敵人依舊沒有改變——以巨虎為首的大規格沙蜃群。
但局面卻變動了。
雙胞胎的唐川姐妹和長瀨已經置身此處。
兩名郵遞員,再加上她們共同的一名郵遞助理。
那就是當下全部的、亦是可靠無比的倚仗。
“遵命。”長瀨恭謹地點頭回應,轉過身留下背影。
我才注意到,長瀨肩上正挑着一根長擔,木棍兩頭各掛着一隻方形的小盒子——那多半是唐川姐妹的行李。
與其說是身為郵遞助理,長瀨簡樸的衣裝與挑擔的職務看上去更像是雇從。
之前也有過數面之緣,但每每都是被唐川幸獨佔談話的時機,說來慚愧……就連“長瀨”這個名字我也是剛剛才得以知曉。
至於和唐川姐妹的關係……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鄙人……要動手了,煩請退開些許。”
唐川哀的聲音猶如低泣,在仍舊薄霧籠罩的荒漠沙原上彌散開來。
“收到收到,我就安心去休息了,路易!等下要記得請我吃飯喔!”林大大咧咧地向後方撤離,絲毫不對自己派不上用場的現實感到慚愧。
說真的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唐川幸雖然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卻似乎並沒有動身的打算,她同樣無視了姐姐的勸告,叉着腰駐留在原地,像是準備作壁上觀。
“0730……可以休息了,交給他們吧!”
神父對我的呼喚無動於衷,我行我素地以檀木十字壓殺異獸。
“無需多慮。”
他簡短地答覆……該說是勤勉還是幹勁十足?
巨虎怒吼着撲向0730,以十字掃蕩右側面沙蜃群的他背後空門大開——
“咚!”
凌厲的一記正中巨虎鼻樑,把來勢洶湧的它再次打了回去。
長瀨旋轉着手中的武器輕巧落地。
兩隻行李盒已被卸下,而長瀨手中握着的正是挑擔用的長棍,而在長棍的兩端與側面,都鑿着小規格的圓形孔洞,或許是作為特殊用途的裝飾。
“煩請稍微幫忙照看下行李。”
將長棍置於身前,長瀨俯身對我鞠躬。
“不……不不用這麼客氣,這種小事包在我身上就好,戰鬥就拜託了。”
“喂喂,路易,舌頭打結了喔!”
煩死了!林這傢伙到底躲在哪裡?為什麼還能出聲尋釁?
“那……就由鄙人來繪寫吧,愚悲之物們的終幕。”
唐川哀左手五指緊扣——一舉拔出脅差短刀。
從過於強調便利性的裝束以及配刀位置來看,唐川幸顯然是常見的右撇子,而單從服裝上無法確認、憑藉持刀習慣才能推斷——姐姐唐川哀顯然是左利手。
妹妹所配的長太刀和“塵咬”長度相近,而姐姐的脅差相較之下則要短上不少,但和沒有茶色刀身加持的白銀短匕相比,仍然具備長度的優勢。
刀身流轉着冷冽的寒光,在燥熱尚未全數退去的黃昏沙海中,倏而降下猶如冰結奧術的森然氣息。
在刀光的映襯之下,湛藍浴衣上的碎櫻幾乎要真的化為雪花飄落。
唐川哀踏步向前,木屐聲短促而清脆。
她握住刀柄,像是高舉着火炬,儼然是隨時準備斬殺異敵的浪人劍客。
緊接着,下一瞬間。
她把脅差全力擲了出去——
“哎?”
在我的認知中,脅差應該並非一次性使用的投擲物才對?
脅差化為流光落入沙蜃群,死死釘入一隻豹貓的後背。
倒是有效果了……但和理想中的相去甚遠?
豹貓的細長軀體爆發出沙流,接着那道創口很快就被填塞,而脅差也被混入沙中,緊緊地固定在沙蜃背上——
在我猶疑之際,應聲行動的是長瀨。
長瀨一步躍出,將那根長棍抵住地面作為支點,將身軀撐起,在空中旋轉着,飛躍過沙鼠與黑狼的獸群牆壁。
粗布鞋一腳踩塌豹貓後背的同時,隨後而至的長棍以圓周橫掃,將長瀨身側的沙鼠雜魚全數盪開。
蔥蘢的手指一抹而過,剎那間,那柄脅差就到了長瀨手中。
“感謝哀小姐——”
再度恭敬地鞠躬行禮后,長瀨左手旋轉脅差,右手調轉長棍,柄與棍端的圓孔完美吻接。
“兵裝。”
握柄旋轉而後抖擻,長槍肅然亮相——
“一文字·片雪!”
長瀨以化為槍尖的脅差刀刃咬住地面,柔軟的擔棍彎曲出誇張的弧度。
力量在槍身上化為浩然的勢能,長瀨踏步前沖。
緊繃至極限的棍身被解放,槍尖瞬閃,亮如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