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萊文德拿出了他所擁有的那半本普羅凡塞之書,那半本從來沒有被其他人看見過的書。
這半本書是原本應該只屬於他自己一個人擁有的秘密。
但是當他拿出普羅凡塞之書的時候,那個奇怪的少年和看起來並不正常的安里果然有了反應。
“普羅凡塞之書……”
少年和安里同時說出了那本書的名字。
萊文德從來沒有接觸過這個奇怪的少年,所以他不應該知道自己擁有的這半本書是普羅凡塞之書。而按照萊文德自身所了解的情況,現在的安里根本還不應該知道有普羅凡塞之書的存在,更不用說會在自己拿出這個乍看之下只是半本古舊的書的普羅凡塞之書面前發現問題。
“看來你們果然知道了現在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萊文德一隻手放在剛剛出現的這半本普羅凡塞之書上面,另外一隻手隨意一揮。有幾片紫色的花瓣在夜色的掩護下向著安里和少年的方向飛來。
那幾片紫色的花瓣就是萊文德留下的印記,他要知道這個奇怪的少年和異常的安里到底為什麼會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在他把他們控制住的時候,他可以慢慢地從普羅凡塞之書裡面尋找答案。
“讓我看一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萊文德並沒有再管這兩個已經被他定在原地的人,他的手指從漂浮在半空中的普羅凡塞之書上面劃過,書頁就自動翻了過去。他彷彿真的是在讀書一樣,一頁一頁地翻着,找尋着記載了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發生的事情的那一頁。
擁有普羅凡塞之書,與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締結契約的萊文德可以看到普羅凡塞之書裡面大部分的內容。
但是有一部分內容還是被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所隱藏起來,讓萊文德無法看到。
表面上說,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是萊文德還沒有完成與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所達成的交易。但是萊文德心裡清楚,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根本就不想讓自己看到全部。
在他所知道的所有人裡面,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才是最讓他無法控制的那個唯一。
萊文德在看着普羅凡塞之書裡面縮寫的事情,他看到了多年後安里再次回到萊茵卡奈特大陸,他看到了薩迦羅和柯洛的蘇醒,他看到了狼人一族所遺留下來的最後的血脈,他看到了散落在其他世界的普羅凡塞之書的殘頁……
他一頁一頁地翻着,最終停在了某一頁上。
那一頁上面寫着,擁有了普羅凡塞之書殘頁的能夠窺伺時間之人逆轉了時間,所以未來的人才會停留在了錯誤的過去。
“啊,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啊。”
萊文德細長的手指點在紙頁上,隨後他轉頭看向了安里。
眼前這個安里就是未來的安里,是被送回了過去並且停留在了這個錯誤的時間點上的安里。
只通過這一件事情,萊文德就可以猜測到安里想要做什麼。他最好的作品果然如同他所預料的一樣,能夠一直頑強地堅持下來,一直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驚喜。
有趣,這樣才算有趣。
萊文德剛剛已經在他們的身上留下了印記,這樣等到看到他們身上的印記的時候,就知道他們是在什麼時候曾經回到了這個錯誤的過去。
不過萊文德也不打算因此改變自己的計劃,回溯時間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發生比較好。
因為送他們回到過去的那個人使用的是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所以要消除這一段時間也要再次動用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
畢竟除了普羅凡塞之書以外,萊文德還根本沒有見過有其他哪種力量能夠逆轉時間,把未來的人送回到過去。
時間的流逝是不可逆轉的,正是因為有着這種不可逆轉的特性,所做的一切事情才需要謹慎決定,所走的每一步都會對未來產生巨大的影響。這種彷彿於懸崖邊緣行走的緊張感覺,才是能夠帶給萊文德無趣生命的樂趣所在。
能夠逆轉時間的魔法,從來都不存在。
但是能夠逆轉時間的力量,卻是存在的。
但是真正擁有這種力量的人非常少,而且一般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除了普羅凡塞之書。
“把這一段被回溯過的時間消除掉吧,安里。”
萊文德習慣性地呼喚了眼前的人。
但是他意識到自己叫錯了名字。
“不對,是我問錯人了。你應該能做到這件事吧,真理。”
其實萊文德每次看着安里的時候,腦海中所浮現的畫面都是日後他成為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的載體的模樣。
就如同坐在大圖書館門口的看門人文森特一樣,安里也是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與他已經度過了的漫長的時光相比,萊文德作為文森特的那些日子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而已。文森特從頭到尾都不過是為了作為安里的魔導師而存在的一個身份,大圖書館門口有沒有看門人其實並沒有什麼重要的。
因為沒有他的允許,根本沒有人能夠進入大圖書館。
大圖書館看門人也不過是萊文德為了給這個沒有來處的文森特一個合理的身份,否則一定會有人懷疑。
雖然其他人的懷疑萊文德並不在意,但是他也並不想弄出來太多的麻煩。
而安里,從一開始就是萊文德選來給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所寄居的軀殼。每次萊文德看到安里的時候,他所想的都是日後當著個身體被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所控制的時候,會是怎樣的模樣。
與未來即將一直成為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成為“真理”相比,安里自身存在的時間也差不多只是短短的一瞬,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於是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回應了萊文德的呼喚。
有一束淡藍色的光從彼世時鐘裡面射出,一直照射到萊文德面前的那半本普羅凡塞之書上面。隨後又有淡紫色的光點從普羅凡塞之書被那一束淡藍色的光所照到的那個地方湧出。
那是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存在於安里所持有的彼世時鐘裡面的那一部分與普羅凡塞之書自身所產生了共鳴。
那些淡紫色的光點並沒有如同星星一樣散落在夜色中,反而像是收到了什麼指引一樣,在那半本普羅凡塞之書的前面聚集着。
隨着光點不斷越聚集越多,那些淡紫色的光突然爆開,隨後有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普羅凡塞之書的前面。
出現在那裡的那個人,真的是半透明的幻影。
那個人有着像安里一樣的那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金色短髮……
那個人有着像安里一樣的那美得像是女孩子一樣的精緻的臉……
那人有着與安里所不一樣的,淡藍色的眼睛。
當那一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所有人都能夠感覺到一種強大而且冰冷的氣息從這個人影的身上散發出來。
這個人,就是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這個人,就是真理。
因為安里的身體還沒有被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所控制,所以他現在還是只能以一個半透明的幻影的模樣存在着。但是這個半透明的幻影的模樣,正是按照日後必然將會成為他的身體的安里的模樣來幻化出來的。
已經隨着這一段不應該存在的錯誤時間的抹去而被送離了這個時空的安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留在這裡的萊文德才看見了
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做了什麼。
那是能夠使時間逆轉的力量。
夜空中的月亮向著它升起的方向再次落下,落下的太陽則從它落下的地方再次再度升起。整個世界的時間重新迴轉,所有人都沿着時間流逝的方向倒退。
雖然表現上看起來只不過是這種力量讓已經度過了的那一天重頭再來,重新度過一遍。但是萊文德卻知道這已經需要花費多少力量。
而且普羅凡塞之書並不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這才是其他人無法做到這件事的根本原因。
做完了這些事以後,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又再次消散,並沒有對萊文德說任何話。
曾經萊文德以為普羅凡塞之書是不會對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說話的,而且就算是對自己說話,也只不過是在他們簽訂契約的時候短暫地說過一句話而已。
但是在車輪酒吧裡面,控制了安里身體的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卻對其他人說話了。
他對其他人說了——禮物。
雖然只是一個詞而已,但是已經讓萊文德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他發現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對於安里和維特似乎有着特別的興趣,這一點與他對待自己的時候的態度很不一樣。
但是萊文德也並不是很在意這一點。
畢竟自己對安里和維特也很有興趣。
尤其是被普羅凡塞之書再次創造出來的第二個維特。
“雖然在我看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但是我覺得談判這種事情也還是女士優先比較好。”
萊文德故意把維特和安里放在一邊不去解決,反而盯上了金妮。雖然他表面上是說要“女士優先”,但是他還是在暗中注意着維特的一舉一動。
他知道維特和金妮對安里隱藏了事情,但是這件事情由自己來說就沒有意思了。誰隱藏了事情,就由誰來說,這樣才是最好的。
於是萊文德利用眼前的金妮,來為他想要看的劇情先做暖場和鋪墊。
萊文德說著走到了金妮的面前。
“可以把你擁有的那樣東西交給我嗎?你在這裡守着的……普羅凡塞之書的殘頁。”
萊文德注意到,當他提到普羅凡塞之書的殘頁的時候,安里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得出來安里在思考着什麼,並且他對他所信任的事情已經產生了動搖。
而眼前這個女人也給了他最好的回應。
女人沒有解釋,而是直接開始了攻擊。
她是龍,是於火中降生,於風中沉眠的龍。
於是,狂風怒吼,大地涌動,封印着大地之下滾燙溫度的冰層也爬滿了裂痕。
有火焰伴隨着煙塵在從女人的身體中流淌而出,似乎是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吞噬。
燃冰荒原瞬間化為一片火海。
萊文德沒有料到女人的反應會這麼強烈。
萊文德一直覺得自己的容貌是很好的偽裝。
他用這一張任何人在初見之時都會放下警惕的臉做到了太多的事情。
當薩迦羅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萊文德就在薩迦羅那從未曾把任何人看進去的眼睛裡看到了對自己產生興趣的眼神。
當柯洛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那麼看起來似乎對任何人都溫和有禮的紳士也對自己投來了欣賞的目光。
當在正確的時間中的人類維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就輕易地接受了自己對他的哄騙。
也許唯一在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做出了不一樣的表現的人是伊茲,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伊茲就對自己表現出了恐懼和戒備。
雖然這種表現對於伊茲這個從出生起就註定會被稱為獻給吸血鬼的祭品,從幼年時期便被囚禁在地牢之中等待被吃掉的弱小人類來說似乎是正常的。但是萊文德就是會對那個眼神感覺到不悅。
甚至於在已經知道他的身份的情況下,卡諾和安里在第一次見到他暴露真正的模樣的時候也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但是這一次卻是個例外。
從他出現開始,女人就沒有停止過對他的攻擊。而且這些攻擊也並不是單純的力量試探,而是真真正正的包含敵意和殺意的攻擊。
這讓萊文德不禁覺得奇怪,眼前這個女人會有這樣充滿敵意的表現一定是有着什麼原因。
不過雖然在思考女人為什麼會對自己抱有異常的恨意,萊文德也沒有忽略維特和安里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