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紋白獅,一種近似獅子的魔物,因渾身雪白,有雲紋狀斑點而得名。
這是一種與一般猙獰可怖的魔物所相勃的優雅生物。
渾身的毛髮雪白無垢,不染塵埃,舉手抬足間也盡顯優雅。據說,這種魔物為了愛護自己雪白的皮毛,有着近乎與馬匹一般的習性,是站立着睡覺的。
一般這種魔物都有着中階的實力,強悍者則有晉入高階的。
晉入高階的雲紋白獅的特徵除了體積變大以外,還有一個顯著的特徵,那便是本來呈灰白狀的雲紋,顏色會變成銀白之色,煞是美麗,就比如木木捕到的這頭。
從習性上來說,雲紋白獅這種魔物屬於獨行魔物。雌性的雲紋白獅會在發情期時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味吸引周圍的雄性白獅前來交配,據說這種交配過程會晝夜不停,只要附近還有雄獅存在的話。
一直延續到雌性白獅的發情期衰退,才會結束。
這期間,與雌性白獅纏綿過的雄獅在交配結束之後,都會離去,並不會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而雌性白獅懷有身孕,誕下幼獅之後,也不會去做一個母親。
幼獅誕生下來之後,片刻便能學會站立,不到一個小時則能奔跑,一天之內則能夠學會自己捕獵。不過在那之前,它的母親便會離開,只留下幼獅一個人獨立生存。
可以說在雲紋白獅的世界裡並沒有什麼家庭的觀念,據魔物觀察圖鑑上所記載的案例來看,有“夫妻”相殘,亦有“弒母”之類的情況發生。從這一點來說,與其優雅的外表相比,這種殘酷的生存方式倒是符合世人對魔物的觀念。
本來雲紋白獅的生育率就較為低下,又因為這種生態習性導致了這種魔物的罕見。
這還不止,因為其一身雪白的皮毛十分漂亮,又極其保暖,一條完整的皮毛甚至能買上上百金幣的高昂價格。
更是傭兵們封搶的狩獵對象,導致了這種本來罕見的魔物幾乎絕跡。
當然,雲紋白獅珍貴的不止是其一身雪白的皮毛而已,其肉作為料理也是一絕。
近年來因為傭兵們的大力捕殺,這種魔物已經幾乎絕跡,一條成色上好的雲紋皮毛已經被哄抬到了數百金幣的誇張程度,至於這種獨產於雲紋白獅的“月白肉”,市面上已經完全見不到了,已經完全淪為一些特權階層的特供品。
是的,陸簡刃明白。這種雲紋白獅的昂貴和稀奇陸簡刃足夠有所了解了。
他自己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嘗試一下這種罕見食材所烹制的料理的絕美滋味。
於是,他才聽到了木木的呼喚,馬不停蹄地趕過來處理食材。
待他好不容易將整頭雲紋白獅現在價值數百金幣的皮毛剝下來,破開肚皮,將內臟掏乾洗凈之後,將將從這頭雲紋白獅的側腹部切下一塊如同果凍一般彈性十足的鮮肉的時候。
木木已經迫不及待地叫嚷着“我要吃!我要吃!”了。
這對於有着與其外表不符合的穩重性格的木木來說,是難得一見的迫切,也可以窺見她對於這種罕見的獅子肉食材的喜歡了。
本來陸簡刃還有些猶豫面對如此好的食材該如何烹飪是好,看見木木的模樣些許的猶豫也便被拋之腦後了。
這次就挑戰石板料理吧。
雖然自己也不確信合不合適,反正一整頭的雲紋白獅都在那裡躺着,就算稍微浪費一點也無所謂吧。先給自家女僕填飽肚子再說。
還是用剛才的灶台升起火來,陸簡刃找來一塊較為平整的石板洗凈,架在了上面。
自己則用着菜刀將那塊“月白肉”切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薄片。
之後就等着石板燒紅,將這些薄片放在上面稍微一燙,蘸上蘸料就可以吃了。
這種古怪的烹飪方式叫其他人摸不着頭腦,但是,一直在自家主人的耳濡目染之下的木木小姐哪裡會不明白。
顯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她也等不下去了,幫着自家主人打起了下手,趕忙吩咐了一個火屬性的教員幫忙,在那位火屬性一臉“我的元素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啦”的委屈表情下,本來還需要等候一段時間的石板,轉瞬便被元素催生的強悍火焰烤的通紅起來。而木木自己也半點沒閑着,轉瞬也將蘸料調製完畢。
陸簡刃還能說些什麼,剛剛將食材片好,這邊便都準備好了。
只能馬上開工了。
纖薄如翼的肉片放在剛剛涮了一層油的滾燙石板上,立即便發出滋滋的油脂被高溫灼烤的聲音,伴隨着油脂被高溫加熱之後散發出來的脂肪香味,肉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變白起來。
馬不停蹄地,陸簡刃立即夾起一塊來,遞給了自家女僕。
木木一句話也不說,早就捧着蘸料碗等候在一邊的她立即接過了自家主人親自烹制的食物,似乎完全也不覺得燙似的,一沾過蘸料,馬上便放入了嘴裡。
陸簡刃看見自家女僕臉上化開的幸福表情知道了,自己還得再接再厲才行。
待陸簡刃將自己片好的一盤肉片基本上都被塞入自家女僕嘴裡的時候,他也覺得被油煙熏得有些頭暈腦脹的時候,他覺得差不多得了。
剩下的交給別人料理就是了。
“誒,雲紋白獅呢。”
“沒有見過的料理方式啊。”
是的,陸簡刃剛想起身來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一邊圍觀的自己兩位同僚,此刻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陸簡刃仰起頭看向了兩人,兩個人也直勾勾地盯着陸簡刃看。
沉默。
“要不……你們也嘗嘗?”
兩人默契地一齊點了點頭,連動作都一模一樣,那模樣乖巧地叫陸簡刃覺得“要是平常她們也這樣該多好!”
沒有辦法,陸簡刃只能接過那位“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開始打起了下手”的火屬性教員遞來片好的肉片,繼續伺候自己的兩位同僚以及自家那位還沒有吃飽的女僕。
本來還有些腹誹的他,見到自己兩位同僚的臉上露出了和自家女僕一樣的幸福表情之後,也便覺得幸苦一點也沒什麼。
聽到了兩位同僚品嘗之後,說出來的讚美之詞,陸簡刃更是覺得骨頭都輕了二兩。
不過,待他將第三盤肉片都烹飪完畢的時候,骨頭再輕也架不住疲倦了。
陸簡刃確實覺得有些累了,雙腿都因為長期蹲着,有些發麻了。
再一次地,他打算站起來。
卻又被再一次無情的打斷了。
“哇!好香!這是雲紋白獅嗎?好奢侈啊,這種食材在市面上已經見不到了耶。”
無所事事的索菲婭出現了,一把摟住了正打算站立起來的陸簡刃。
“我也要吃一點,好不好!好不好嘛,前輩。”
總是變化無常的她,摟住陸簡刃的身軀,這般撒嬌了起來。
“等等!索菲婭妹妹!你幹什麼呢!”
“瑟維斯給我起來,你這個樣子太不成體統了。”
兩位同僚似乎想要幫陸簡刃解除危機,不過,被自己的後輩摟着的男人已經被背後感觸到的兩團暈開的柔軟給徹底攝住了心神。
“當然!我親愛的後輩!”
這般,乾脆利落地做出了答覆。
當陸簡刃覺得有些無力地將第七盤乘着肉片的空盤子放在了腳邊,他感受到了後悔的懊惱。
自己為什麼總是那麼簡單地就鬼迷心竅了啊,剛剛得到了應允就放開了自己什麼的,太過分了吧?
就好像什麼,從女人身上得到了滿足立即抽身就走的差勁男人一樣。而且為什麼這種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立場老是顛倒的。
明明自己已經足夠了解名為索菲婭的女性是一個怎麼樣的女性,為什麼自己還是一次次重蹈一樣的錯誤啊,可惡!
這一次,陸簡刃倒是順利地站起了身來。
然後,正好瞧見了歸來的艾爾莎一行人。
一邊捶打着自己有些發酸的脊背,發麻的雙腿根本就站不太直。即便這樣,瞧見了歸來的艾爾莎,陸簡刃的臉上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來。
“小艾爾莎回來啦,沒受什麼傷吧?”
顯得有些風塵僕僕的藍發精靈小小的點了點頭。
“嗯,我沒事。倒是雪莉同學差點遇到危險,不過多虧了伊麗莎白殿下幫忙平安無事。”
“不,都是大家的功勞,我其實沒做什麼。”
雖然穿着頗為幹練的傭兵打扮,不過該說是公主不愧是公主嗎,明明是這樣粗礦的裝備,站在那裡還是亭亭玉立地惹人生憐。
此刻聽到艾爾莎的話語,她顯得有些愧不敢當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對此,陸簡刃哼了一聲,為置評價。
不過,他心裡倒是贊同伊麗莎白的自謙。
伊麗莎白,雖然貴為一國公主,擁有着旁人窮極一生都無法獲得的財富、權利、地位等等,但是該說上天是公平的嗎?在武職者方面她大抵實在是沒有什麼天賦。
就陸簡刃看到的她身上所擁有的元素量來說,勉勉強強地能夠稱為一階,實際上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樣的她能夠幫上什麼忙?不,實話實說,確實幫不上什麼忙呢。
不過倒也沒有拖後腿就是了,那解救雪莉與危難的一槍便是證據。
“我可沒有說要感謝公主。”
這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看上去就像是從兇殺現場逃出來的受害者,或者是加害人的身影飄蕩着來到了陸簡刃的身邊,那詭異的移動方式又像是鬼片裡面的演員,到底是哪種類別的電影啊給我搞清楚啊混蛋。偵探和靈異的結合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陸簡刃嚇了一跳,竄出半步去。
“雪莉啊……”
揉着自己本來就疲憊不堪的脊背,因為這一下差一點就要徹底廢了。
帶着些抱怨的口氣,陸簡刃止不住嘀咕道。
“不要嚇人啦。”
稍微恍惚了一下,陸簡刃便明白了過來雪莉為何這幅慘狀了。
當時的雪莉可謂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來的伊麗莎白用魔法槍械一槍轟爆了那頭眼看着就要撲到雪莉身上的雙頭蛇。不過,該說這位公主殿下的裝備實在是有些過於豪華嗎,明明已經有着斯萊瑞這樣的親衛跟着了,那柄魔法槍械的威力還是巨大的緊。
那頭三階的蜜腹雙頭蛇乾脆了斷地被轟成了漫天血雨。
而在旁邊的雪莉嘛……
“抱歉,雪莉同學。”
瞧見自己同學一幅凄慘的模樣,伊麗莎白也露出了有些歉然的表情來。
“我也就是抱怨一下,待會得洗個澡才行。不用在意。”
“是哦,公主。這種不懂感恩的女人不用在意,不是你的話,這會她還指不定躺在哪裡口吐白沫呢。那種魔物的毒可不是開玩笑的。”
同一個隊伍的莉迪亞,立即便寬慰了一句有些自責的伊麗莎白,當然也不忘記衝著自己的敵人發出攻擊。
“哈?公主不是說了的嘛,叫我們普通點對待。”
“我想你是把普通和不知好歹搞混了。”
“哦哦,那真是要謝謝剛才迷路了,完全沒有幫上忙的莉迪亞同學的指正了。”
“你說什麼!”
莉迪亞的臉色唰的一下通紅了起來,叫道。
“好了好了,莉迪亞。雪莉同學也是少說兩句吧。”
眼見着場面一觸即發,艾爾莎趕忙拉住了自己的朋友,同時向雪莉打起了眼色。
雪莉聳了聳肩膀,別過了頭去。莉迪亞雖然有些不服氣倒還是讓艾爾莎攔了下來。
雪莉和莉迪亞兩個人互相置氣,艾爾莎顯得有些頭痛地居中調和,伊麗莎白則站在一旁註視着這一幕,止不住掩着嘴巴,露出了輕淺的笑聲。
而陸簡刃在旁舒緩着自己的疲勞,看見這一幕也止不住漬漬稱奇,不得不對昆延的安排覺得有些佩服。
那個金髮的捲毛帥哥雖然看着讓人不順眼,辦事倒是面面俱到。
對於唐突加入一年六班這個大家庭,又離去的伊麗莎白,格蘭的三公主殿下要參加這次獵魔競賽的事情,班上的學生們對此有些不知所措。
而昆延一直都將這件事放在了眼裡,直到最後關頭沒人邀請這位沉默不語的公主殿下,他才出言希望莉迪亞幾人接納伊麗莎白的存在。
最後,這一組由莉迪亞、雪莉、艾爾莎等幾人加上伊麗莎白的組合才最終成形。
倒是合適的安排,不論是十分強勢,卻意外的會照顧人的莉迪亞,還是某種意味上和索菲婭很類似,成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雪莉,這兩人不論是誰都不會對伊麗莎白的尊貴身份太過於在乎,能夠平等對待。
唯一的矛盾則是這兩人實在是過於水火不相容了,不過這一點因為艾爾莎的中和也順利解決了。
並且,陸簡刃覺得昆延這麼安排絕對是有私心存在的。他肯定是希望雪莉和莉迪亞兩個人不要在獵魔競賽期間找自己麻煩的因素在裡面,那個小傢伙別看外表那樣子,也有腹黑的一面呢。
“陸老師,你剛才烤的是雲紋白獅來着?真好呢。”
就在陸簡刃揉着自己的后腰,覺得酸麻緩解地差不多了,可以去休息的時候。
有幸也分在了這一組的羅賓,伸長了脖子看着還殘留有一些肉末的石板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是木木同學獵到的嗎?真厲害啊木木同學,也好大方啊,這種魔物居然拿來吃了啊。”
陸簡刃撇了一眼這位因為一番過失發言外號已經被固定為“戀母控”的平凡少年,說道。
“行了,戀母控。瞧見沒有,那麼一大頭雲紋白獅擺在那裡還不夠你們吃的?我家的木木小姐說了,大家都有份。待會你們就心懷感激的好好享用吧。”
看着這傢伙剛才誘敵的表現還算不錯的份上,陸簡刃簡短地拋給了他一個承諾,便打算離去。
現在的陸簡刃不知道的是後來的自己對說出了這句話感到了無比的後悔。
“誒,真的!我要吃!”
和個血人似的沒有區別的雪莉,聽到了這句話立即竄了上來。
“雲紋白獅呢,上一次吃到還是在聯合商會的宴會上吃到的一小塊啊,真懷念啊。”
莉迪亞似乎也不甘示弱一般地如此表示,並且毫不忌諱地盯着陸簡刃看,雖然沒有開口,那副態度已經很好的傳達了她的意思。
陸簡刃被自己的兩個學生盯着看,止不住退了一步。
剛想開口說“你們找別人去!”,卻不想伊麗莎白也湊熱鬧的貼了上來,輕笑着說道。
“我也嘗一嘗吧。”
“不是……就算……”
就算你們這樣期許地看着我呢,我真的累了啊。
陸簡刃是想要這樣說的來着,可是瞥見了艾爾莎小心翼翼地撇過來的視線。
“小艾爾莎也要吃嗎?”
艾爾莎因為被看破了心事,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不過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於此,陸簡刃只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挽起了袖子。
“行吧,我現在烤給你們吃。”
這裡便是錯誤的開始,墮落深淵的啟端。
陸簡刃就近坐在一個沒被清理乾淨的樹墩上,手裡顫巍巍地捧着一杯清茶,雙眼無神地注視着前方。
就在前方的那裡,有着一具巨大的慘白骨架。那具骨架本來是雲紋白獅的,而為什麼最終會變成了一幅骨架?
陸簡刃現在都有些難以相信,這麼一頭龐然大物的烹制居然全部仰賴幾乎全部自己一人全部完成了?
但是,渾身似灌鉛了一般的沉重疲倦叫陸簡刃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這個噩夢一樣的事實,實際上後面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陸簡刃已經有些不太清楚了。
他只是待他好不容易伺候好了自家的女僕和兩個同僚以及一個可惡的後輩之後,他正準備功成身退,待中午的時候好好享受一頓獅子肉全席呢。
可是,這個時候,艾爾莎小隊早歸回來了。
艾爾莎怯生生地表達自己想要品嘗這種昂貴並且美味的食材的意願,身為一個教師?不,身為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拒絕艾爾莎這樣漂亮的女孩子的請求?於是,陸簡刃咬了咬牙繼續蹲下來為自己心愛的艾爾莎,順便幫着其小隊的成員們繼續製作起了石板料理。
後來?對,後來。
昆延那個混賬傢伙鬧哄哄地領着一大幫學生圍了過來。
他們就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一般惱人,陸簡刃被圍在中間的感覺就好像在早晨八點擁擠的公交車上,還被迫聽着佛經一般難受。
陸簡刃想要抽身而去,可是班上從未對待自己如此親切過的女學生的甜言蜜語和親昵互動,變成了最為強悍的兵士徹底攻陷了陸簡刃不堪一擊的心防。
回過神來,應該被更加尊重對待,也應該有着更好的調理方式的雲紋白獅已經變成了一幅蕭索的慘白骨架,就好像站在一片狼藉的空蕩之中,陸簡刃的身影一樣悲慘。
陸簡刃伺候完了一整個班級的學生,包括教師、教員。最後,他自己甚至沒有吃上這種罕見的料理一口。
“雲紋白獅的肉質鮮嫩軟糯,用來吊湯,或者熬煮是首選的烹調方式,不過這種新奇的吃法倒是也不賴。”
伊麗莎白一個人獨行,站立在了此刻這個被利用完了,沒有價值之後就被徹底拋棄的可憐男人身邊,目視着不遠的“廚房”熱火朝天的景象,午飯馬上就要準備好了呢。
陸簡刃滑動了一下眼球,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位總是叫人覺得十分乾淨聖潔的少女,再一次低下了目光,沒有言語。
現在的他已經筋疲力盡,連開口說話都覺得費勁。
少女並不介意,臉上清淡而和煦的笑容沒有半分消減,繼續開口道。
“陸老師確實是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男人啊,明明身上的缺點百出,但是,身邊卻聚集了這麼多人呢。”
“大概是因為陸老師你總是十分為他人着想,完全不會拒絕別人的請求的這一點吧。”
彷彿覺得有些溫暖似得,她的臉上的笑容有了溫度,可是色彩在最末暗淡了下去。
“可是陸先生不覺得這很危險嗎?”
陸簡刃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樹林一眼,說道。
“我說啊,公主殿下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啊,我這邊不開口,你倒是說個不停啊。”
“說到底,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不去纏着你喜歡的約書亞哥哥,你跑來糾纏我幹什麼?什麼?還對當初我打你的一巴掌懷恨在心嗎?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吧。”
“你、你、你……你亂說、亂說什麼呢!”
剛才還穩重得體地半點都不符合年紀的貴國公主,此刻的身子都因為生氣或許還有什麼別的緣故,渾身顫抖着,便是氣憤地指着陸簡刃的指尖也在發顫,彷彿似乎是她那臉上過於滾燙的羞意導致的。
陸簡刃饒有興緻地盯着伊麗莎白看了一會,笑道。
“呵,那麼明顯易見的事情就算你想要隱藏也是沒用的哦。也許你沒有自覺,不過你叫格里菲斯那個混蛋約書亞哥哥的時候的表情呢,漬漬。”
他的話語沒有進行到最後,只是摸着下巴砸吧了兩下嘴巴,不過那副看上去就想讓人揍兩拳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你這個混蛋!”
“哦哦!要打嗎!要打嗎?來吧來吧,你打完解氣就可以離開我們班了吧?”
在陸簡刃期許的目光中,面色通紅的伊麗莎白最終還是無奈地垂下了手臂,叫她的老師有些不滿地砸了砸嘴巴。
“什麼嘛,真是無趣。”
“我、我的存在就那麼叫陸老師那麼困擾嗎?”
平伏了下心緒的伊麗莎白,問出了直白的問題。
“當然。”
他也毫不避諱的做出了回應,叫伊麗莎白有些吃驚,明媚的臉上有了一些陰霾。
“可是這不怪你。”
“誒?”
“就好像當初我對你說的,伊麗莎白。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可是你是格蘭的三公主殿下的這一個事實無法改變,就好像雨玲一樣,她是葉家二小姐的事實也無法改變。”
似乎是想起了在不遙遠的過去的龍炎發生的事情,男人的臉上勾起了一絲有些莫名的笑意。
“既然你是三公主殿下的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你的存在來到不和規格的聯盟學園這種地方自然會給許多人添麻煩,這是理所當然,不可避免的事情。你覺得咱們班這麼完備的物資資源和幾乎比肩一班的教員陣容從哪裡來的?”
“這不怪你,你想要去哪裡,想要度過怎麼樣的時光都是你的自由,為此感到頭痛的人只是因為你的身份,不是因為你這個人,你要搞清楚這一點。雖說如此,不過,如果你願意記住這些為你操心的人恩情的話,就更好了。”
“是嗎……”
對於自己老師的理論,少女的臉上露出有些舒緩的笑意。
“是呢,就好像陸老師說的。我一直很討厭這種事情,可是沒錯呢,這確實是無法避免的事情。況且,我也的確一直濫用着自己的這種身份。”
“剛才的話是作為一個教師該對你說的話,但是,接下來的話則是作為我私人立場做出的發言了。”
男人的臉上收起了笑意,直視着被自己突然變調的話語有些嚇到的伊麗莎白。
“我並不喜歡你,伊麗莎白。甚至有些討厭,不,不用露出那種表情。不是因為你是公主什麼之類的緣故,單純的,只是因為你和格里菲斯那個傢伙有着近似的味道,只是因為這一點。”
就好像陸簡刃用在討厭之前的有些一樣,他述說著厭惡的語調十分平靜,並不是什麼露骨強烈的東西。
“所以說,如果可以的話,請你離開我們班級好嗎?雖然,你要是拒絕的話,我也沒辦法就是了。”
最後,他的臉上又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意,做出了請求。
似乎並不期許她的回答一般,陸簡刃的頭顱又垂落了下去,並不再去注視伊麗莎白的表情。
是呢,自己對伊麗莎白有些討厭。
對於這件事,陸簡刃自己察覺到的時候多少都有些吃驚,畢竟伊麗莎白可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啊,自己怎麼可能討厭呢?麻煩歸麻煩,討厭應該談不上的才對,可是,不可避免地,陸簡刃感受到了自己的這種情緒,卻不知從何而來。
他思索着,最終得到了答案。
在龍炎時,他想起了伊麗莎白的言語,伊麗莎白的態度,伊麗莎白那種將一切斬斷,分離的絕對姿態。
她厭惡,討厭陸簡刃在龍炎所做的一切,她知道,這並不是陸簡刃能夠做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就給予他死刑,甚至不予思考的時間。
她拒絕,否決格里菲斯想要所做的一切,她知道,那並不是格里菲斯的身份能夠參與的事情,所以,從一開始便約束了他的身份,甚至不惜一路跟隨親自看守。
啊啊,和格里菲斯多麼類似的殘忍和裝模作樣啊。
所以,陸簡刃無論如何都對她喜歡不起來。
還有、還有什麼呢?
他還有一句話並沒有對伊麗莎白明說,因為他自己都覺得那是過於曖昧不明又叫他自己都有些無法糾察源頭的危機感。
從伊麗莎白的身上陸簡刃感受到了一種正體不明的危機感。
並不是燕尾服那個如同她的影子一般的親衛所帶來的危機感,而是伊麗莎白本身所帶來的。
“但是,我不會離開的。”
然後,陸簡刃聽到了她的答覆。
並不意外的答案,對對,他們還有一點類似,那些絕對,那些殘忍在他們真正在乎的事情面前會變得脆弱,最終變地搖擺不定,曖昧不明。
啊,這就是自己最為討厭的地方了。
明明可以做到,卻不肯去做。
“我敢打賭,你也不會喜歡我吧,伊麗莎白。那麼,你會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格里菲斯嗎?”
純白的少女輕點了點頭。
“果然呢。”
陸簡刃吐出了一口氣,摸了摸杯沿,看着已經空蕩蕩的杯底,有些出神。
“那麼,說說看吧,你究竟打算要我幫忙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