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没有被委托的话,不能杀人。

其二.如果被委托的话,不能拒绝。

以上,就是小鬼们必须遵守的两条准则。

也是唯二必须遵守的准则。

在其他方面,其实倒没有受到太多束缚。

我们是健康又快乐地成长起来的——这种说法估计任谁也不会信。但若要说我们是从血雨腥风中成长起来的、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读到此处的各位,想必也不太会相信吧。

非要我来说的话——

小鬼们们都是十分正常地成长起来的,99.9%的成长过程都和普通同龄人一样,只不过多了一项其他孩子没有的经验。

杀人这项工作。

工作和生活——自然是要分开的哦。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将工作和生活分开),大人们确实想方设法,做了不少努力,来保证我们的正常成长。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不至于为此而感激他们,但承认他们在这一点上的努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连最上面的那两条准则,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如果没有被委托,就算眼前是毫无防备的阿道夫·希特勒,也绝不能杀。

如果被人委托,即使对方是层层戒备下的和平大使,也要拼尽全力去杀。

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来选择杀与不杀。

杀人是工作。

工作没有正确错误,想做与不做之分。

工作——就是工作而已。

只是遵从委托者的命令,化身为他们意志的延伸——化身为没有意识的工具,去完成兵刃的职责而已。

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杀死其他人类」这种事对于自身人格的破坏。

理论上来说——就是这样没错。

所以,那天晚上海棠对我提出委托以后……当时的我竟然完全没有产生拒绝的想法。

不愿意、不感兴趣、敬谢不敏、另请高明——这些回答压根就没有在我脑海中出现过,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完全忽略了拒绝这个选项。

明明已经不是小鬼。

早就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了。

却依然被过去的规则和经历所束缚着……从这一点看来,我可能的确算不上什么健康正常的人类。

这些沮丧的想法纠缠着我,让我整个周末都有点郁郁寡欢、难以释怀。

不过另一方面,又带着不少的期待和兴奋之情。那份期待的对象,当然就是海棠的委托。

她想要杀的人是谁?

以她当时的口吻,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我在当时,的确是这样设想的:目标是个神秘可怕、只手遮天的大boss级人物——否则海棠怎么会需要借助魔鬼的力量来杀掉TA。)

她想要杀掉那个人的理由又是什么?

她为什么会知道只有在我内心吐槽时才出现过的那个「平行线」比喻?

十足的谜团。

百般费解。

姬海棠这个人——身上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我在好奇心这方面,常常被香雾吐槽说比她还要像猫,这点也许没错。

我现在真的超级期待。

简直可以说翘首企盼。

做梦都会勾起嘴角的程度。

“哦呀,勾着嘴角傻笑得真开心呐,小峰,做了什么好梦吗?”

……

……

……

桥豆麻袋!

为什么我的内心OS会乱入那个女人的声音?!

“小峰,你的眼球正在眼皮下面快速移动呢,这就是所谓的「快速动眼期」吧?看起来好滑稽哦,有种想要用力戳爆它的冲动。”

“你别戳啊——!!”

我大吼着睁开眼。

还好——出现在视野中的并不是什么陌生房间,或者废弃工厂之类的地方,我的四肢也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束缚与捆绑。

眼前只是自家的卧室,窗外鸟语花香,微风轻拂窗纱,晨曦洒落书桌,世界一片祥和,全都是我熟悉的景色。

唯一的不和谐要素——就是被子里的姬海棠。

她以手捂被,侧躺在我身边,摆出玛丽莲梦露般的煽情姿势。

“你是转职当魅魔了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

就说这标志性的音效肯定不会缺席。

“现在可是现实世界哦,小峰,”海棠把电击器从我冷汗狂飙的额头稍微挪开,“要不要我用这个帮你确定一下?”

“不、不用了!我现在超清醒的!”

简直能看到未来。

海棠闻言,露出一份让我不寒而栗的微笑。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上覆盖着一层红晕,那应该是被被窝的温度给捂出来的吧,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热乎乎的橘子香气。

“哦,这样啊。竟然如此,既然你已经清醒了,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在哪吗?”

“……咦?”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抓在一团十分柔软的、仿佛棉花糖一样的东西上,而在我挪动左手时,海棠身上散发出的橘子香气变得更浓了一些。

“…………”

原来如此。

这家伙在被子里塞了一团巨大的橘子味棉花糖!

肯定是这样没错。

人在清醒的时候,做出的判断都是十分可靠的,也绝对不会产生逃避现实的想法。

总而言之,我快速收回左手,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床。

“……”

“……”

脸红了。

当然是指我脸红了。至于海棠,完全面不改色,丝毫不以为意,还把姿势从侧躺换成俯卧,从被褥中滑出光洁白皙的后颈。

……冷静!

刚才爬出来时我有短暂地看到,她是穿着丝质睡衣的。

“你、你怎么闯进我家里来的?!”

“呵呵,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小峰。你怎么确定不是你把我掳到这里来的?你能证明这一点吗?”

“咦?!”

虽然我不是《记忆碎片》里那个反复失忆的男主角,但她这句反问还是让我稍微愣住。

“「我把受害者掳到家中,强迫她躺到床上,然后就躺在她旁边睡着了」——犯罪嫌疑人事后如此回忆道。”

“你当我是定住七仙女的孙悟空吗?!我要是真的绑架你,早就——”

我戛然而止。

把已经到嘴巴的话给硬生生吞了下去。

而海棠她——听到这话后,眯起眼睛,露出让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早就——什么,小峰?”

“总、总之你给我起来!别赖在别人床上!”

“哦,想顾左右而言他了呢。袭胸的事你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吗?”

“那当然是不可抗力!”

情急之下我再次搬出这个句式,刚说出来就有些后悔,虽然我觉得这女人再怎么寡廉鲜耻,也不至于做到故意把我的手按上去摆拍这种程度……但这种辩解方式无疑已经将我置于不利地位

“放心好啦,小峰,我并没有要提告你性骚扰的意思,”海棠说着,抱着被子在床上一滚,把被褥卷成一团,“毕竟我是个「胸」襟广阔、慈悲为「怀」的人嘛,耶稣也曾经说,如果有人摸你的右胸,那就把左胸也转过去让他摸,我就是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对待世人的,你要摸我的右胸吗?”

“耶稣绝对没说过这话!”

“诶,是吗?那看来我比耶稣更加心怀世人呢。”

“……少在这给我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藏进被褥里,还故意摆出那种姿势,到底是想干什么?!”

“哦,那当然是因为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吵醒你。正好我自己也有点犯困,于是就‘临时起意’决定补睡一下咯。”

“有穿着睡衣过来的‘临时起意’吗?!”

“去男生家的时候,准备一件睡衣很正常吧,毕竟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我看你是在‘人工降雨’!”

“……”

“……”

脸红了。

当然还是我在脸红。

跟这女人接触过多,连我都变得会说荤段子了。

“这个先不说……你跑我到家里来干嘛!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撬开你家门锁进来的啊。”

“「当然」是吗!”

看来撬同学家的门对她来说属于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行为。

“别以为我在入室行窃哦,我是来找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的,”海棠说着,从被褥团中伸出电击器来晃了晃,“你也真是蛮过分的,小峰。一言不发地偷走我防身用具,又一言不发地藏在家里,害我一番好找呢。”

“…………”

这件事上我倒的确有些理亏,所以一时语塞。

“从刚正不阿的班长同学那搞到你家住址还挺麻烦的呢。想要电击器就需要威胁她说出你家地址,而想要威胁她说出你家住址又需要电击器——我差点就陷入这种逻辑死循环,不过还好,最后用美工刀成功解决了。”

她带着一脸清爽微笑,说出了让我背脊发凉的台词。

看来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位品行端正、人畜无害的班长已然成为了她无良暴行的又一个牺牲品。

海棠收起电击器,抽出一张纸条,对着念道:“xx路xxx号XX公寓2907房间,电话号码:186XXXXXXXX,双亲海外出差,现一人独居于父母名下的公寓中。作息规律,每周会去附近的沃尔玛购买三次食材,妹妹目前正就读于——”

“念出通讯地址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信息啦!!”

家庭成员的信息已经被她掌握了……

“令妹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一条十分僻静,四下无人的小巷吧?要是在那里,被哪个埋伏着的不明人士给……”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啊啊啊!!”

太可怕了,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魔女这种称号,和她根本就是绝配。

“啊!”

说到妹妹,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香雾今天要来。

她每周的周一都会过来,帮我打扫家中卫生。这已经成了固定事项,根本无需联系,如果我此时打电话叫她不要来,反而会让她起疑。

在此——我想稍微解释一下自己有些复杂的亲属关系。

海棠在纸条中所提及的那位妹妹,并不是指香雾,所谓海外出差的双亲,也不是我亲生父母。现在的这个家庭——只是我从「家族」脱离以后,在第三方的安排下,寻找到的一个寄养家庭。

现在的双亲,是两位善良又高尚的人,虽然远在海外,但每周都会通话,生活费也给得很慷慨,我对他们满怀感激之情。至于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我法理上的那位幺妹,目前正就读小学,由爷爷奶奶抚养。虽然她对我的存在似乎抱有某种程度上的敌意,但大致上……也还算是一个好孩子。

我对现在的家庭没有任何不满,对双亲也十分尊敬。

但非要说到亲情的话……老实说,并没有。

而香雾和我才是真正有血缘的表兄妹,至于她为什么有猫的耳朵,为什么会成为魔女这种存在——这些秘辛以后有机会再谈。我之所以在这里唠唠叨叨地解释这么多,只是想借此机会宣告——香雾·贝斯特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绝无仅有的人。

是亲人。

她要是看到现在这副情景,绝对会爆炸的。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哦。

而她要是爆炸,作为极端不稳定化合物的姬海棠——百分百也会产生连锁反应。

就像氢弹要用原子弹引爆那样。

该死。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要是不阻止这两个煞星碰面,宇宙都有可能因此而毁灭,拯救宇宙的重任义不容辞地落在了我肩膀上。

“总而言之你给我起床!”

我抓住被子,用力一拽,海棠被我拽得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半,不过还是执拗地滚到床上,还顺势抱紧枕头。我试图从她手中抢走枕头,但她灵活地左扭右扭,像条滑溜溜的水蛇,硬是让我不停扑空。

“嘶——(闻枕头)有小峰的味道。”

“少用那种让人误会的说法!”

“有处男的味道。”

“我确实是处男没错!”

为什么我要大声承认啊……

我的节奏完全被这女人打乱了。

手足无措。

气急败坏。

她今天的态度也很奇怪。

言语上倒是依然不饶人。

行为上——却和之前心狠手辣的样子截然两人。

搞不懂在想些什么。

“小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但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分镜很不妙吗?你就不担心下个分镜,会出现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吗?”

我们现在的姿势确实有点不妙,因为我为了从她手中夺走枕头,几乎是爬到床上,压在她身上,不过我有小心谨慎地控制着距离,坚决不让两人的身体出现接触,这和上次她一屁股就坐到我肚子上的野蛮行径有天壤之别。

“我才不担心什么‘分镜’呢,我们又不是电影里的人物。”

我一把抓住枕头,和她上下争抢。

“我们当然不是电影里的人物啦,我们其实是漫画里的人物。”

“漫画?我们原来是漫画里的人物吗!”

难怪我最近一直觉得自己的形象很二次元。

“嗯,我是悲情少女漫画的女主角,而小峰你是搞笑漫画里的角色。”

“我们原来,不是一部漫画里的角色吗?!!”

我们的相遇,还真是跨越次元的奇迹诶!

“嗯,就像处男竟然能和美少女同处一室一样的奇迹。”

“……那我今天就来亲手打破这个奇迹!”

我说着用力抢过枕头,然后把她拽了起来。

“……”

海棠坐在床沿,用看蟑螂一样的眼神斜瞥着我。

“你就当一辈子处男吧。”

“一辈子?!我又哪里惹你了!”

“别大吼大叫好吗?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诶,万一我被你的处男病毒传染,变成处女了怎么办?”

“能传染就见鬼了!”

最好是能‘变成’处女哦!

只听说过being,从没听说过become。

话说回来,这女的果然不是——

“我是处女哦。”

“……”

“刚才那么说,只是想刺探你的反应。”海棠盯着我。

“刺探……”

她是把我当成必须要打倒的恶龙还是怎么的……

“母亲确实跟我说过,男人都是捉摸不透的两面性生物,有时候是恶龙,有时候是骑士。我当然要搞清楚你属于哪边更多一些,在此期间我的清誉与名声的确有可能受损,但这也是与邪恶战斗时必要的牺牲,常言道,凝视深渊过久,眼睛就会疲劳,与恶龙搏斗的人,最后都升了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尼采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我总算是搞清楚了,小峰你既不是恶龙,也不是骑士。只不过是蠢得没边的小卒一枚呢,啊啊……真是搞笑,枉我来的时候还紧张半天。”

她说着,露出让人火冒三丈轻蔑的冷笑。

“报酬——取消了哦,这可是你自己放弃的。”

“——咦?”

报酬?

难道是指,“怎样都行”的那个……报酬?

“…………”

这是怎么回事……

从刚才到现在的这一系列状况是怎么回事……

她那完全像是变了一个角色一样的奇怪举止,难道都是在进行这种暗示?

不对——不对!

冷静一点,小峰。

这女人绝对是在拿我开涮,只要我现在露出一丝懊悔表情,她立马就会露出真面目,对我进行无穷无尽的嘲弄和贬损。

绝对是这样没错。

“我是处女哦。”

“……”

“这时候应该怎么说来着……对了——‘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断你的喉咙’!”

“小姐你咬合力还真大喔!”

你是非洲狮,还是美洲豹啊。

“说错了,是‘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断你的舌头’!”

“是咬断自己的舌头才对!”

“为什么要咬断自己舌头啊……会死的吧?”

“别人的舌头和喉咙被咬断也会死!”

总之她肯定是没有处女的贞操意识。

“我是处女哦。”

“你是复读机!”

“那你就是复读按钮。”

“……不晓得你在鬼扯些什么!快给我把衣服换好!”

海棠轻哼一声,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我这才注意到,她脱下的校服就扔在书桌旁的电脑椅椅背上。

接下来,只见她——

她转过身,勾起睡衣两侧肩头的纤细吊带,向两边一挎。

睡衣飘然落地。

“喵咿啊啊啊啊啊!!”

“你干嘛啊,小峰,发出那种像是被除草机碾过的猫一样的叫声。”

海棠泰然自若地拿起校服上衣,套在身上。仿佛没看见我窘态似的,优哉游哉地整理起文胸。

她的胸部确实很丰满,很傲人没错。

“你、你、你、你这魔女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问我有什么企图……不是你让我换衣的吗?要换上校服,肯定要先脱下睡衣吧?”

“正常的人类都会选择出去换吧!”

“这样啊,那看来我绝非常人呢。”

“这两种说法看似一个意思,实则天壤之别!”

“说起来小峰,‘揉’这个字,其实就是把‘手’伸向‘柔’软的东西吧?”

“别在这时候说文解字!”

“好了,玩笑话就扯到这里吧,小峰。”

海棠说着扣好上衣的纽扣,也不穿裙子,仿佛在炫耀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一样,就那样保持着下身只穿内衣的状态,坐到电脑椅上。

“小峰,你听好,我今天并不是来找电击器的,那个只能算是支线任务。我有重要的——”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好,香雾已经来了。

我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捡起地上的睡衣塞给海棠,二话不说将她重新推回床上,抓过被褥盖住。

“……你在干什么啊,小峰?”海棠从被褥里探出头,“来的人是谁?”

“是、是我妹妹,她每周都会过来给我做家务。”

海棠听到这话,立即睁大眼睛瞪着我。

眼睛本来就挺大了,这样一来还真有点吓人。

“你让妹妹给你做家务?小峰,幼女控是一回事,虐待儿童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还真做得出这种鬼畜行为啊。”

“别把我说得好像很有节奏感一样!不是那个读小学的妹妹啦!”

“你还有复数个妹妹?你是漫画里的人物吗?”

我的确是漫画里的人物吧!

你说的。

“哎呀……解释起来好麻烦!总而言之,来的是我表妹!只比你我小一岁而已,一岁哦!”

海棠闻言,立即眯起眼睛。

“噢,只小一岁的表妹啊。”

“没错!”

“那么,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呃……”

“为什么——要把我在只小一岁的表妹面前藏起来,小峰?”

海棠用相当严厉的语气问道。

明明还是和平常别无二致的面无表情。

却仿佛在缓缓释放出凌冽的低温。

低温烫伤——大概就是这个感觉吧。

“……”

我无言以对,只能强行把她按进被褥,捂好被沿。可是这样好像行不通,她再怎么身材苗条,也不可能让被褥完全不隆起,这样子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傻子都看得出有个人藏在里面。而另一边,香雾的声音和脚步声都已经向卧室门逼近。

“表哥,还没醒吗?该起床了哦。”

“我、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别进来!”

“噢,早上的身体不舒服啊~盖着被子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完全误会了。

“不、不是的!我……我带了女生回来,就在我床上!”

我大声喊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你越来越幽默了呢,表哥!”

完全不上当!

顺带还对我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羞辱!

“我进来了哦。”

“哇呀啊啊!”

慌乱之中,我一把掀开被褥,跳了进去。

看来墨菲定律是真的……

从香雾进门开始,我就在想,局势恐怕已经在无可避免地朝着无数作品中被用烂的那个桃色桥段直奔而去。

——这是我掀开被褥,跳进去之前的感想。

跳进去以后,我才猛然发现,海棠根本没在里面!被褥里面只有一只枕头和她的真丝睡衣。并且由于我掀被子的力道过猛,被子根本没有如我所愿地落回身上,而是落到了床另一侧的地下。

就在此时,香雾推门而入,她穿着熟悉的黑白色女仆服。脸上笑容款款、湖蓝色的眸子碧波荡漾——这是她的一贯形态。

随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就像被施展了时停魔法。

这也是很正常的反应啦。

假如看到自己表哥呈龟缩状俯卧在床上,紧紧抱着一件女式真丝睡衣的话。

她以均匀的速度,录像倒放般的精准性,用和进门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慢慢倒退出门外,轻轻关上门。

“……我等你好了以后再进来。”

墨菲定律被打破啦!

“香雾!等等,香雾!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我真的有带女生回来!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你表哥的品质啊啊啊——!!”

太迟了。

我的话语已经无法传达到她的心灵。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被缓缓推开,海棠从中走出,作了个抹冷汗的动作。

“咻……好险。”

“险个屁!险情都已经摧毁全境了!”我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丫是忍者吗?!”

“表哥你在和谁说话?”

房门再次被推开,香雾这一次终于和海棠四目相对。

在两人诡异的寂静注视中,我反倒是大松一口气。

虽然折腾半天,最终的结果相当于白忙——但至少我不用背负起女装变态的罪名了。

谢天谢地。

可喜可贺。

******

早晨的闹剧,最终还是在相对和平的氛围中收场了。

由于是上学日,所以我急匆匆地和香雾告别后,就扯着海棠出门了,没有留出足以制造冲突的时间。

上学自然是正当理由。

至于香雾和海棠在这短暂几分钟里的互动……该怎么说呢,实在是一言难尽,各位请自行脑补。

在站台等待巴士的过程中,海棠突然开口。

“魔鬼——可能已经找到我的住处了,小峰。”

“……什么?!”

我瞬间大惊。

这就是她刚才说的重要的事?

“你不是说他只能——”

“只能在那条废街活动?当时的判断确实是那样没错,走出召唤范围的话,力量……以及存在感都会降低,因此魔鬼们才不会擅自乱动——这是前辈们的经验和结论。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出来,是我下结论太早了。”

海棠说着,长叹一口气。

“你还记得他爱吃苹果那件事吗?我每次去见他时,都会买一袋苹果,其中有几次为了图方便,是在网络上购买的,包装袋上还留有收货地址,他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找到我家的吧。”

“……他已经袭击过你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说过吧,他的力量在外面会降低,能不能保持实体都说不定。不过他会使用和身份相符的各种恶毒手段,慢慢渗透和侵入——你看过《招魂》、《驱魔人》之类的鬼片吗?就是那种恐怖的感觉。今天凌晨我惊醒时,发现小腹上画了大半个法阵,涂料是——是邻居家猫咪的血,尸体就放在我床边。”

“……”

海棠心有余悸地捂着肚子。

原来如此——所以才睡衣都没换就逃到我家来。

“老实说,家里现在已经有点住不下去了,也许再过两天,我就会被他完全控制,在毫无意识间画出完整的召唤阵也说不定,所以……”

“我知道了,海棠,”我点点头,“放学之后来我家商讨对策吧。让你和他反目,我也算是有部分责任,所以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会全力相助的。”

海棠闻言,立即转过头,露出一个优雅的笑。

“哦,那就——感谢你收留了,小峰。”

“不用道谢啦,都说我也有……咦?”

收留?

“行李我其实已经放在你家了,你那位表妹看起来彬彬有礼,应该不会乱动的吧?”

……

……

“啥?!!”

看来闹剧——还远远没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