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八方之戰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有的街道都長出了雜草。現在這座昔日東華國最繁華的城市已經變得很荒涼,荒涼會引來野蠻嗜血的生物,讓這裡變得更加荒涼。現在還能在八方市自由生活的,除了司空千語剛剛遇到的那個修仙少年,也就剩下貓這種魔性的生物了。
司空千語在那隻橘貓的帶領下鑽進了狹窄而又陰暗的衚衕里,一路七拐八拐,身上沾滿了苔蘚,但竟然奇迹般地沒有遭遇任何怪物的襲擊。最終橘貓帶着司空千語繞出衚衕的時候,八方市已經進入傍晚,夕陽的餘暉投射在一家西式酒吧的招牌上,彷彿是約定好的一般,酒吧里的燈亮起來。
“巷角……巷角酒吧?”司空千語將招牌上的字念了出來。
這家酒吧非常名副其實,酒吧入口就坐落在兩條小巷的交匯處,隱秘得不行,真不知道這家酒吧是怎麼招客的。
橘貓蹲到酒吧門口,看着司空千語搖尾巴。
“酒吧里也能吃飯嗎?”一說到“吃飯”,司空千語的肚子立刻咕咕叫起來。她嘆了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清脆的鈴聲響過後,酒吧內的喧鬧聲立刻撲面而來,明明剛剛司空千語在外面什麼都聽不到,這扇門彷彿是打開了另一個空間似的。司空千語小心翼翼地走進屋,身後的門立刻自動關上。此時正聚在酒吧里喝酒的都是一些面相兇惡的傢伙,還有一些獸面妖和從西倫偷渡過來的亞人——反正隨便挑一個,蘸着醬料就可以生吃了司空千語。或許是酒吧里太過喧鬧,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司空千語的到來。
司空千語立刻靠到牆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慢慢挪到吧台附近。她考慮了一下是不是該關掉抑制器,用自己的能力震懾一下這些凶神惡煞。但那樣會直接將她變成眾人的焦點,她的能力最大的作用就是嚇唬人,旁觀者越多越容易露餡。所以她還是決定貼牆“潛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來到吧台附近,幸好沒人注意到她。
吧台裡邊只有一位身着西式酒保服的和藹老者,橘貓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吧台上,還朝老者叫了兩聲。
“小姐是從後門進來的吧?那真是稀客。”老者微笑對仍舊貼在牆上的司空千語說道,“在下是這裡的店主,小姐可以稱呼我為塔奇拉,其實就是一種雞尾酒的名字。”
塔奇拉和藹的微笑讓司空千語放鬆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來到吧台前,壓低聲音問道:“這裡有吃的嗎?”
“甜點還是有的。”
“甜點?甜點也可以!”司空千語急忙掏出手機準備支付,忽然又想到了什麼,“那個,洛京發行的電子幣還可以在這裡消費嗎?”
塔奇拉為難地皺起眉頭:“我從來不會踏出八方市,現在東華國所有的貨幣在八方市都已經失去意義了。”
“那我該怎麼付款?”司空千語的肚子又狠狠叫了兩聲。
塔奇拉正要說什麼,吧台上的大橘忽然叫了幾聲。
“哦?哦,知道了。”塔奇拉再次向司空千語露出微笑,“不知小姐怎麼稱呼?”
“呃,童千語。”
司空千語刻意改用了母親的姓氏,因為在東華國,司空這個姓氏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兩大家族中的司空家——反正司空千語不知道她那弔兒郎當的父親跟司空家有什麼關係。在這種是非之地,越低調越好。
“童小姐你好,既然童小姐是長島先生邀來的客人,我可以先給小姐記賬,之後麻煩童小姐用等值的貴金屬或者軍火來銷賬。”
塔奇拉剛剛的話槽點太多,司空千語一時不知該從哪裡開始吐槽:“呃……長島先生?你該不會指大橘吧?”
“無意冒犯,童小姐。”塔奇拉恭敬地說道,“長島先生確實是一隻橘貓,但還是請你稱呼他為長島先生——其實這也跟一種雞尾酒的名字有關。”
“好吧……謝謝長島先生。”司空千語表情呆愕地說道。
司空千語之前在洛京對新世界的種種奇異存在早有耳聞,但今天突然直接接觸到這麼多,她有些消化不良。
塔奇拉去后廚切了一塊蛋糕出來,優雅地放上去一顆櫻桃,這才呈給司空千語:“請享用。”
在生死邊緣奔波了一天後,司空千語再次見到食物,立刻雙眼發直,操起刀叉便狼吞虎咽起來。
其他正在這裡喝酒的傢伙明顯已經在八方市廝混了很久,他們興高采烈地討論着最近發生過的事。
“今天,最後一批‘貨’到站了。”
“活下來多少?”
“切,別提了,新來的都是水貨,尤其是西站那批,一上來就全餵了妖獸。”
司空千語下車的地方就是八方市西站,聽到別人討論,她一邊吃一邊豎起了耳朵。
“西站?那就算全是高手也活不了多少。”一個疤面男吐着煙圈說道,“那裡在聯軍撤走不久就變成了妖獸的老窩,地下通道里還藏着影蝠——前天到西站的那批一見到妖獸就玩命地往地道里沖,結果全都餵了影蝠,估計那玩意兒今天還撐得不想動,哈哈哈……”
司空千語立刻想起了當初通過站台地下通道的情形,頓時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站外那三條街,一條爬滿了血藤,一條是妖獸的窩,剩下的一條有一個大傢伙守着孵蛋。要從那裡逃出來,得會飛吧?”、
“天上也有東西等着。”
“好他媽慘!”
眾人鬨笑了一陣,一個聲音忽然說道:“今天西站應該有人活了下來,至少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司空千語愣了一下,偷偷扭過頭望去,發現剛剛說話的是一個叼着大煙捲的虎面妖。虎面妖注意到眾人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於是繼續說道:“我今天碰巧從西站附近路過,你們猜怎麼著?”
眾人很討厭這種賣關子的行為,立刻有人爆粗口:“你有屁快放!”
虎面妖猛吸一口煙捲,抖了抖煙灰,說道:“第一條街上的血藤被人拔了根,全都枯死了。第二條街……妖獸的屍體鋪了整整一條街。至於在第三條街孵蛋的那個大傢伙,我冒險進站瞧了瞧,才發現它已經被人摔死在站台上。也就躲在地下通道的影蝠還沒掛,看來它是唯一一個沒有擋道的。”
酒吧里的人慢慢的都不說話了,齊齊看向虎面妖那邊。
“真的假的?”有人質疑道。
“不信就自己去看,”虎面妖掐滅了煙頭,“今天過後,東華國徹底封鎖八方市,怕是不準備收復這裡了。八方市已經是國中之國,偏偏那個有能耐制定規則的虛空魔王一直沒有現身,所以這裡沒有規則,自然是法外狂徒——也就是我們這幫人的天堂。說不定有些實力高強的傢伙也看中了這種環境,就坐上了末班車。”
虎面妖說明這一切的時候司空千語一直在大口吃東西,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是她,但是虐殺怪物的卻是那個空悟,這種誤會挺微妙,她決定繼續保持低調,盡量不要和這些惡徒扯上關係。
“喂喂,這裡是不是有人類啊?”一個蛇面妖忽然說道,“我的信子感受到了。”
“這裡的人類多着吶,”旁邊桌子上的惡徒立刻秀出肌肉,“想吃人?敢來吃嗎?”
“你們那種肉根本不好吃,”蛇面妖繼續吐着信子,“是更鮮嫩的,更年輕的……”
在場的吃人妖怪都開始尋找,很快他們的視線便集中在司空千語身上。即便背對着這些妖魔鬼怪,司空千語仍能感受那種饑渴的視線,立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慢慢將手放到抑制器的開關上,決定必要的時候就開始表演,起碼先將那些妖怪的食慾壓一下。
“童小姐,如果我是您的話,我會立刻尋找一個掩體。”塔奇拉忽然說道。
“找……找掩體?”司空千語說話都不利索了,“什麼掩體能擋住這幫妖怪。”
塔奇拉微笑着說道:“不是為了擋住這些妖怪。”
兩人說話的時候,那隻蛇面妖已經發現了司空千語:“喲,什麼時候來了個點心?”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坐在酒吧角落裡的一個年輕人忽然扯掉了身上的黑色披風,露出一身的軍械——一挺單兵火神鏈炮已經被這個年輕人抬起來,對準了整個酒吧大廳。
“我已經查清,在座的各位,都是十惡不赦的惡人。”說到這裡年輕人忽然吸溜了一下口水,“我今天要爽翻天了!”
沒等任何人做出反應,鏈炮已經開始高速旋轉,超大口徑的子彈呼嘯着飛出,一輪掃射便將大廳內的大半顧客打成了一地碎肉!
掃射剛開始的時候司空千語便明白了塔奇拉的意思,一招惡狗撲食翻到了吧台裡面,下一瞬吧台外面便已經血肉橫飛。但吧台出乎意料的堅固,在密集的彈幕中巋然不動。塔奇拉和長島先生也躲到了吧台里,塔奇拉仍舊一臉微笑,似乎對自家店裡目前的慘狀毫不在意。
剛剛的蛇面妖試圖使用妖氣修補傷口,卻發現自身中彈的地方燃起了三色火焰。
“這子彈上抹過丹灰!”
在場的妖族紛紛在哀嚎中灰飛煙滅,年輕人一口氣打完了一整條彈鏈的子彈,然後立刻將笨重的火神鏈炮丟棄,用一套戰術翻滾動作躲過傷者們反擊的子彈,藏到一根柱子後面,從懷裡取出一套模組,短短几秒便將其組裝成一挺衝鋒槍,然後轉身便衝出掩體開始瘋狂補刀。
“死!死!死!爽~~”年輕人一邊進行着令人驚艷的精準點射,一邊愉悅的喊着。
槍聲稀疏了一些,司空千語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看到了一地屍體和一個神經病一樣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留着一頭白色短髮,穿着一身幹練的特種戰鬥服,長相倒是十分清秀,就是此刻年輕人臉上正掛着一副殺人狂一樣的變態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衝鋒槍的子彈也很快被打完,年輕人又換上匕首+手槍戰術兩件套,繼續瘋狂補刀。
一個肌肉男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復原。
“黑吃黑?”肌肉男也舉起了槍,“老子才不怕子彈……”
肌肉男還沒說完的話瞬間梗在喉嚨里——年輕人在肌肉男廢話的時候給他來了一記漂亮的割喉。年輕人手中的匕首中途繞道,又挑斷了肌肉男的手筋,肌肉男手中的武器立刻脫手——這一切都發生在年輕人衝過來與肌肉男擦身而過的一瞬間。這一瞬間的殺意尚未散盡,剛站穩的年輕人便立刻轉過身來又補上了一套三段射,兩槍打胸,一槍爆頭。肌肉男根本沒找到還手的時機,挨了這一套后直接飆着血花躺倒在地。
“啊……就是這種感覺。”年輕人喘着說道。
但是肌肉男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他的傷口又開始復原,不一會兒所有的傷口便全部消失。肌肉男再次站起來,兇狠地瞪着年輕人:“都說了,我不怕……”
肌肉男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當然知道普通的子彈和刀具殺不了你,但你這種超能力算是自愈系超能力裡面最低級的,得保證細胞結構完整才能自愈吧?”年輕人將自己的匕首秀給肌肉男看,“所以這兩天我想辦法到黑市裡買了一些食肉病毒的培養液,處理了一下子彈和匕首。”
年輕人話音剛落,肌肉男的一條手臂便因為急速潰爛從肩膀上脫落。肌肉男痛苦地嚎叫起來,撲到在地上死命地向前爬,極力想遠離那個年輕人。這時肌肉男發現塔奇拉不知何時已經從吧台下站了起來,正悠閑地擦着酒杯,於是便拚命向塔奇拉伸出僅剩的一隻手:“老……老闆!我付過錢的!我是……客人……”
“既然先生是從前門進來的,那麼一定讀過本店的服務準則吧?”塔奇拉微笑着說道,“巷角酒吧,提供優質酒水和各種棋牌娛樂遊戲,唯獨不能保證各位的生命安全。”
肌肉男還想說些什麼,但食肉病毒很快便將他的軀體全部融化。
“這個罪犯搶劫、殺人、誘拐……然後死得如此凄慘,哦——”年輕人捂着滿是紅暈的臉,“我……我要不行了……”
“聞小姐,請您注意一下個人形象。”塔奇拉提醒道,“這裡有一位未成年人在場。”
“小姐!?”司空千語目瞪口呆。也許是這位聞小姐打扮得太過中性,司空千語一直以為對方是個變態小哥哥。
“忘了向童小姐介紹,這位是聞雪鷹聞小姐。聞小姐,這位是童千語童小姐。”塔奇拉麵對一地狼藉,仍然沒有丟掉自己的紳士風度。
“呀……”聞雪鷹很意外,“我的名單上沒有女高中生啊。”
“童小姐是從後門進來的,她不是你的目標。”塔奇拉微笑着說道,“從一周前聞小姐開始在本店蹲點起,在下就猜到聞小姐要有所行動——本店並不禁止這種行為,但是請聞小姐支付相關的賠償費用。”
“規矩我懂。”聞雪鷹說著掏出兩根金條放到吧台上。
“要再加一些,”塔奇拉仍在微笑,“清理食肉病毒的過程是很麻煩的。”
“那樣的話……我那挺火神鏈炮也給你了。”
“好的,謝謝惠顧。”
看着這一地的屍體,司空千語真的不明白這倆人怎麼還能如此冷靜地對話。
“你為什麼來八方市?”聞雪鷹忽然向司空千語問道。
“我……”司空千語愣了一下答道,“上錯車了。”
“哦,那你真是個衰貨,當然算不上惡人。”聞雪鷹隨手點了一支煙,緩緩吐着煙圈,不知怎麼頗有種“事後一支煙”的既視感。
“跟我走吧,我可以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她又說道,“單純地辦好事沒有那麼強烈的快感,但聊勝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