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區亂成一團的時候,看守虛空魔王的十二干支又換了一次班。一連幾天的盯守十分無聊,這些高手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很多。剛好輪值的丁丑架好各種儀器后取出自己的音像捲軸,開始瀏覽今天的時聞趣事。“東華國監將派遣使團與虛空魔王展開談判”這一條牢牢佔據熱搜榜首,想不看到都難。
“國監要跟虛空魔王談判?那我們是不是要準備好迎接使團啊?”丁丑問道。
“少犯傻了,要跟國監談判的那個魔王是假的。”丁寅提醒道,“兵部那邊早就通知過了,為了保密,我們不用管那個假魔王的事。”
“他是在開玩笑啊……”丁申提醒道。
十二干支被分成了兩波輪值,平時六個干支都分別蹲守在距離很遠的廢墟掩體里,通過使用無線通訊插科打諢來打發時間。
丁丑點開那條談判的新聞網頁,發現裡面有關於“魔王”司空千語的詳細介紹:“這個‘魔王’原本還是超院的學生呢,我們東華超院這幾年沒出幾個救世英雄,倒出了一個混世魔王……”
接下來的話忽然都被梗在喉嚨里,因為丁丑在屏幕上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位一直被他們監視着的虛空魔王,突然在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來到了丁丑的身後。
虛空魔王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而又充滿了殺機,在動手之前,他的視線似乎是鎖定在了網頁上的司空千語身上。
這場遭遇戰甚至都沒能持續一分鐘,十二干支全滅,而真正的虛空魔王終於離開了自己製造的這片死境,朝中心城區進發。
……
……
晚餐時間還沒結束,洛京兵部大樓內忽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這個警鈴是東神正國特地添加的,每當有國家級的重大軍情,這個警鈴就會響起警報聲。
東神正國趕往國土沙盤大廳的途中,東神止匆匆來到他身邊彙報情報:“稟報尚書大人,前往八方市的使團遭到了妖族的無端攻擊,他們已經向周邊駐軍發出了求助信號。東神將軍剛剛發來聯絡,請示您是不是該出兵。”
“使團遇襲?哦,這確實算是國家級的軍情。”東神正國冷冷地說道,“他們不是正在和【虛空】談判嗎?我們貿然出兵豈不是等同於直接向【虛空】宣戰?你給東神戟回信,讓他先按兵不動,以防驚擾到【虛空】。至於該如何營救使團的人,等我稟報左丞等待回復。”
東神正國一點也不慌,他知道那些妖怪真正的目標是什麼,也知道他們根本不敢對國監的官員動手。
東神止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下官知道這一點在尚書大人的計劃之中,但還有一件事,屬於機密情報,萬分緊急!”
“哦?”東神正國從東神止的話里聽出了慌亂的情緒。
“真的【虛空】動身了,”東神止說著咽了口唾沫,“丁字號十二干支全滅,老天師布下的干支法陣只保住了他們的元神。從十二干支最後傳回的情報來看,虛空魔王是朝中心城區去了,目標恐怕就是那個假的魔王!”
“什麼……”東神正國頓時呆在原地。
無論是左丞還是右丞,都對東神家和司空家的兩黨之爭很寬容,底線就是兩家之間不會出現流血犧牲。如果由司空衡領頭的使團因為【虛空】的現身而葬身八方市,責任全都要算到東神正國頭上,他甚至還有借【虛空】之手剷除異己的嫌疑。
“事態如此,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了。”東神正國狠狠地錘了牆壁一拳,“但正因為事態如此,更不能隨便出兵,我必須儘快去面見左丞,請求再次啟動全國戰備!至於使團……天命如此,希望他們能自行脫身吧,就算怪罪到我身上也沒辦法。”
“下官明白!”
東神止退下后,東神正國透過走廊的落地窗望向八方市的方向,他的表情逐漸由慌亂變得陰冷。
不要怪我,司空家的,就怪你們偷奸耍滑,搞出一個假魔王來暗算我們東神家。我可能會受到責罰……但你們的計劃徹底泡湯了!你們的失利將成為國監更加重視兵部的引子,就讓你們的假魔王和這個真魔王決出個勝負吧,哈哈哈……
……
……
黑風老妖麾下的戰妖們在追殺司空千語的過程中開始肆意殺戮,瘋狂地釋放着被壓抑后的饑渴。這些戰妖與那些被仙道歸化的戰妖完全不同,他們修鍊的都是邪道,實力越強,野性越根深蒂固。即便修鍊成了人形,本質上還是十分嗜血。原本聚集到中心城區的弱者面對這些戰妖只能倉皇逃命,臨海酒店周圍的街道一片混亂。
使團的隨行侍衛在臨海酒店附近的一幢樓房周圍布置了防線,將官員和記者們都安置了進去。他們已經向八方市周邊的駐軍發出了求助信號,但遲遲沒得到回信。好在那些戰妖似乎受到了指示,沒有一個主動進犯這幢樓房。
“這個東神戟怎麼還沒回信啊?”已經有官員開始抱怨,“不是說東神家的人都出了名的勇武嗎?”
“別傻了,”司空衡說道,“讓軍隊進入八方市?我們是要重新跟虛空魔王開戰不成?我看這些戰妖對我們沒有企圖,待會兒我們要想辦法自己突圍。”
“說起虛空魔王來,真是奇怪啊。”御史范無虛忽然說道,“怎麼區區一幫沒有被歸化仙途的戰妖就敢襲擊虛空魔王所在的會場?而虛空魔王到現在似乎都還沒有做出反擊……此事過於蹊蹺,沒有查明之前,老朽一個字都不敢往史書上寫。”
“御史大人這麼敬業,晚輩很敬佩。”司空衡無奈地笑了笑,“但是查明此事不是我們的任務,請諸位同僚準備一下,我們不要等東神將軍的回復了,直接在侍衛們的掩護下撤離吧。”
這個意見很中肯,原本就沒主心骨的官員們都急忙點頭。
安撫好使團的官員,司空衡暫時鬆了口氣,司空術讓他多帶一倍的侍衛,現在果然派上了用場。但是司空衡還是對司空術針對司空千語做出的決策感到疑惑——這場談判已經宣告失敗,那個準備簽字的假魔王也恐怕已經死在了戰妖的利爪之下。這樣的結果,還能稱之為“大吉”嗎?
……
……
聞雪鷹帶着司空千語一路廝殺出來,卻還是躲不掉那些戰妖如影隨形的追殺。這些戰妖的修為遠比普通的獸面妖高,聞雪鷹就算用上了丹灰,也無法保證百分百能幹掉一個戰妖。再加上還有司空千語這個拖油瓶,聞雪鷹很快便身受重傷。
遍體鱗傷的聞雪鷹拚死護着司空千語逃進了她平時藏身的一座樓房,眼看着追來的戰妖眨眼間在門外聚集成群,聞雪鷹一把推開司空千語:“趴下!”
司空千語立刻照做,聞雪鷹則果斷地掏出一個引爆器按了下去——她事先埋在門外路面下的地雷紛紛起爆,將聚集過來準備破門的戰妖全都炸上了天。暴風通過窗戶涌了進來,裹挾着玻璃碎片將聞雪鷹狠狠地拍到了牆上。
但火光散盡后,周圍暫時安靜下來,只是遠處不時有一些尖叫聲傳來。
聞雪鷹疼得哼了一聲,慢慢從牆上滑落下去。司空千語這才顫抖着抬起頭來,慢慢爬到聞雪鷹身邊:“鷹姐……”
聞雪鷹身上已經被戰妖的利爪留下了很多傷口,剛剛那一下又造成了很多碎片割傷,她的骨頭一定也斷了很多根——司空千語將這些都看在眼裡,但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看來暫時……幹掉追兵了……”聞雪鷹因為疼痛大口喘着氣,“不知道……下一批……什麼時候來……”
淚水還是從司空千語的臉上滑落下來:“鷹姐,你說過的吧,即便是面對獸面妖,你也沒辦法帶着我安全脫身。”
聞雪鷹想要安慰司空千語,最終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她平穩了一下呼吸說道:“不要哭呀,我的魔王。我之前活着的唯一動力就是看着惡人慘死,然後享受那種快感,但遇到你之後,我覺得,我還可以為其他的東西活着,比如看着你……說到底,我在你身上獲得最多的並不是快感,而是……而是如果看到你被那些惡棍欺負的話,我會非常不爽。我是個單純的變態,我只為兩樣東西活着,變得很爽或者……絕對不能不爽。”
“想要認真理解變態的人都是傻子,”司空千語將附近的地毯拉過來蓋住聞雪鷹的身體,“好聚好散,鷹姐。”
聞雪鷹寬慰地笑了笑說道:“嗯,你可以從房間後面的密道逃走……”
司空千語沒等聞雪鷹說完便站起來向房門走去。
“喂……”聞雪鷹想要攔住司空千語,卻因為傷勢過重根本動不了。
司空千語拚命抑制住狂飆的心跳,她走出樓房,站到散布着斷肢殘臂的路面中央,去直面已經趕到的追兵。
黑風老妖親自率領一批戰妖趕到了這裡,他看到獨自一人的司空千語后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好久不見,魔王閣下!”
司空千語抬起頭冷冷地說道:“你敢藐視本尊?”
“這種過家家的遊戲就到此為止吧!”黑風老妖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冷厲,“老朽都看到你那小臉蛋上的淚痕了!你竟然如此愚弄老朽的族人,老朽定要為那些慘死的孩子們報仇!”
“哼……”司空千語任由晚風吹亂自己的頭髮,臉色淚痕未消,卻仍舊掛着那一抹專屬於魔王的微笑,“你這蟲子忽然變凶了,很好,不那麼無聊了。”
黑風老妖頓時愣住,他剛剛的氣勢頃刻間便被司空千語的氣場沖刷得乾乾淨淨。黑風老妖明明知道眼前這個魔王是假的,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遲遲不敢發動攻擊。
司空千語拼盡全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恐懼,拿出了魔王該有的樣子,但這就是她能做到的全部。這一刻司空千語還是抱着一絲希望不肯放手,希望能有人突然出現來拯救自己。
無論是誰,快來救救我!
但這短暫而又漫長的平靜里,什麼都沒有發生。黑風老妖很快從司空千語的氣場中脫身,惡狠狠地說道:“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孩子們上!”
黑風老妖周圍的戰妖們都咆哮着沖向司空千語,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從天而降,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猛烈的衝擊波擴散開來,將街道上的人和妖全部掀翻在地,附近的樓房也跟着轟然倒塌!
“誰?”黑風老妖驚懼地吼道,然後他忽然愣住。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男性人類,他降落時釋放了大量能量,自身周圍的路面熔融陷落,騰起的煙塵遮擋了他的身影,但眾人還是透過煙塵看到了一雙猩紅的眼睛。
“超能力者?”黑風老妖這才想起自己因為不想被司空千語的能力影響到而關掉了超能探測儀,他急忙啟動探測儀,立刻聽到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但顯示在屏幕上的警報源卻是在司空千語那邊,這個男人並沒有被探測儀測出任何讀數……
黑風老妖立刻想起,那名官妖帶給自己的情報中有一條兵部高層才知道的機密:“難……難道……”
一陣肅然的殺氣席捲了整條街道,虛空魔王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