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咣当咣当。
大清早的,监狱之内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墨寻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吵死了,敲什么敲,奔丧呢?”
睁开眼睛一看,墨寻吓了一跳。
自己监狱门口站着十几号的白袍人,一个个身上纹着麒麟,挎着陌刀,可为首的人却不是齐天宇,而是一张生面孔。
“你们呀,哈啊……干啥来着么早,你们那位劳模总教头呢?咋今天没来送早饭的……”
“嫌犯墨寻,你的官司到了,跟我们走!!”
咔擦一声,这帮麒麟门人打开了墨寻的监狱门,不由分说的将墨寻拽了出来。
“诶诶诶,凶什么凶什么,人不是还没死呢吗?”
墨寻抬手指着依然好好在监狱里静坐的刘晗玥,有些不满的嚷道,另一名麒麟门人却皱眉大喊:“少胡说八道的,带走!!”
“好说话嘛,别拉拉扯扯的……呼,我的镣铐让我放哪儿来着?诶诶诶,劳驾容我先给自己铐上。”
今天难得早起的翁芊正在自个儿的监狱里看着这么多麒麟门人发呆,一看墨寻让人抓出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俩手抓着牢房的铁门。
“好!!好,干的,漂亮!正义必胜!!好!!!!!”
墨寻气不打一处来,刚想骂这个白眼狼两句,结果翁芊那边情绪一激动,一不小心把她那间铁牢大门给推开了。
“吱嘎”——
“……”
“……”
所有人都看着本不应该这么轻易被推开的监狱门,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不,这个,你们,你们听我解释,是他,是他怂恿我,不不不,是威胁我!”
“少废话,一起带走!!!!”
“不,不要啊!!!!”
也省得麒麟门人去开门了,人家翁芊自己主动把门给人家推开的。
翁芊的作茧自缚愣是把墨寻给整笑了,不过看样子麒麟门人带她走并不光是因为私自撬锁,他们把边上一直一声不吭的刘晗玥也给带走了。
自从昨晚的刺杀事件发生后,刘晗玥越发的木然而沉默。
她真的就好像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着死亡来临一样呆在那里,一直到麒麟门的卫兵打开了她的牢房大门,她的脸才少许的动了动,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是啊,时候到了吗……终于,这一天来得也太慢了。”
她主动地站起身来,双手铐着锁链,挺起了胸膛。那双眼睛终于不再盯着地面,她看向了墨寻,微微对着墨寻露出了笑容。
“多谢你的照顾了,能在死之前结识你这样的死囚,也算我死之前走运了一把。”
“嗯……?”
墨寻有些而愕然的提醒道:“这几天咱俩说过的话可都没超过十句,还算不上结识吧?”
公主笑了笑并未说话,翁芊却难受的要命:“我,我说,人都快死,了,你俩还纠结,这些!?”
她结结巴巴的走到墨寻跟前,俩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了:“你等着,九,九泉之下,我,我不结巴了,咱俩,好,好好,骂一顿!”
“哟,你倒是挺粘我的啊?死后还要再相见?”
“哎哎,没,没那个意思……唉!人都,要死了,你还拿我,开涮!”
翁芊红着脸跺了跺脚,不过麒麟门并没给他们两个斗嘴的时间,押着三人,针对墨寻的第二次审判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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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并没有给他们准备囚车,也没有太多的人押送,就好像是完全不担心墨寻逃跑一样。
甚至就连墙壁上缺失了道陨晶,死了一个老人囚犯这样的事儿都没人过问。
一路上三人被牵引着徒步走到了天义道盟中心的大殿上,大殿内的人员配置还跟几天前第一次审判墨寻的那次一样。
中间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左右各是一个老头儿。
不过找了一圈儿,墨寻并没有发现昨晚那个闯入监狱,并且要扬言嫁祸自己的人。
那个之前没给墨寻好脸色的老头儿此时表情比之前还难看许多,耷拉着个脸,看着格外的丧气。另一边的那个老头则是满脸笑嘻嘻的,呲着牙,开心的抓着自己的手指甲,在墨寻刚一进门就跟墨寻对上了眼睛,甚至还笑呵呵的跟墨寻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看来,监狱里死掉的那个老头儿八成就是这货的分身了。
“嫌犯墨寻,嫌犯翁芊,与被害者带到!!!”
为首的麒麟门人吆喝一声,为墨寻几人卸下了镣铐,墨寻左右看了看周围这些各大门派代表的表情,好像他们也都挺奇怪为什么这么短就能再召开一次审判。
不过除了被带过来的三个人之外,大厅内站着的还有一个生面孔——
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腰板笔直,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魁梧,下巴一缕长髯,眼眶通红的,看着情绪相当激动地样子,在他的跟前还放着一口木头棺材,横在大厅里相当的碍眼。
中年人在墨寻几人进门之后看了墨寻一眼,随后视线落到了刘晗玥身上。
“仁明公主!”
“……!?”
刘晗玥也抬头看着这位中年人,旋即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不过很快,她低下了头,紧咬着嘴唇不再吭声,甚至往墨寻身后躲了一下——不过因为翁芊这个怂货早就躲在墨寻的背后了,刘晗玥垮了一步并没能走进去。
不过中年人的称呼,引起了全审判庭的一阵喧哗。
“仁明公主??”
“她还活着?!”
“这,这怎么可能?!”
中年人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喧哗,再度面色肃然的冲着道长空一抱拳。
“少盟主,既如此,那看来这件案子并没有什么审判的必要了。”
“不是,什么玩意儿啊就没有审判的必要了?!”
刚刚让人押过来的墨寻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中年人冷哼一声,一脚踢开了跟前棺材的盖子。墨寻打眼一看,吓了一跳。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昨天行刺刘晗玥的男子,不过现在的他已然是一具尸体,再无声息了。
“天义道盟的少盟主,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中年人的声音非常的硬气,也看的出他格外的愤怒。
“为何死去已久的公主会出现在你天义道盟的大牢,为何我刚刚得到消息,就看到了此人行刺?你们真当我们南朝可欺不成?!”
满场哗然,气氛一度紧张起来。
刘晗玥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中年男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哪儿来的仁明公主,不过是三个阶下囚而已——南朝?南朝的公主,不是很久之前就被剁碎了么?”
“……公主殿下,恕臣护驾无能!!!”
中年人转身扑通一下面对着刘晗玥跪了下来,低下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刘晗玥也是眼眶泛红,她咬着嘴唇,抬头看向了坐在最高位的青年——眯起双眼,眸子中露出了讽刺的神色。
“真想不到,第一次见到我的未婚夫,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呵呵,呵呵呵,看来我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她举起双手,露出了沉甸甸的镣铐在她的手腕上造成的伤口:“如何?道长空,在这天义道盟所有人的面前,如今的我究竟是你的妻子,还是一个候死的囚犯?”
“……”
话问到了中央那名天义道盟的少盟主身上,被直呼其名的道长空微微蹙起眉头,十指交叠,低垂着眼睑看着低处的刘晗玥,嘴角轻抿。
全大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道长空的回答。
这可是关系到天义道盟是否真的打算跟南朝廷撕破脸皮的事情,有的人满怀期待,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面露疑虑,还有的人紧紧地盯着大厅内的尸体在看。
事关战争,事关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墨寻也不禁地眼神来回在刘晗玥道长空之间移动,就连翁芊都好奇的探出头来。
道长空却却并没有着急回答刘晗玥的问题,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两名老人。
“两位叔叔?此时,还打算继续我为‘发声’吗?”
“嘻嘻嘻,不了不了,你小子的婚姻大事儿,哪儿由得我们这些人多插嘴?”
“……你自己做打算吧。”
两名老人的心气儿相差甚大,连墨寻都不由得好奇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今看来,这两个老头儿也都挺有意思。
一个支持那位青白彩云观的遗孤,而从昨晚墨寻追踪那位入侵者而得到的情报看来,这个老头儿多半是站在反刘晗玥一派的。
而另一个则是派分身住在了监狱里,眼睁睁的看着刘晗玥进入大牢……如果墨寻不干掉他的分身的话,那昨晚的刺杀是否会发生也就成了未知数。
可不论支持也好,反对也好,墨寻一时间没办法从这两名老人身上看出他们背后真正代表的立场来。
道长空微微点点头,可他并没有再去看刘晗玥,反而是看向了那名自称臣子的中年人。
“此案疑点颇多——如今依旧尚未明朗,还请王铭先生稍安勿躁。当初袭击公主车队的人还未查清,究竟是何人将这位姑娘投入大牢,也未查清。我们当下唯一能抓住的线索……天化门门主叶奇,也被你一剑刺死,不留活口。”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天义道盟包藏祸心,欺侮我等南朝无人!!!”
道长空的话直接激怒了这位王铭先生,他大吼一声,冲着南方抱了抱拳。
“若早知你天义道盟无意和亲,那我们倒也无话可说,如今公主尚在,还容请少盟主允我二人打道回国,将这天义道盟发生的龌龊事儿一五一十的禀明圣上!!我倒要看看这天理公道是不是真的分南北的!”
“不可。”
道长空摇了摇头。
“你也好,这位姑娘也好,都跟案情干系重大,都不能走,也走不了。”
“你!!”
“放心吧,天义道盟定然会还给你们一个公道,不过在一切的嫌疑调查清楚之前,还请你跟这位姑娘尽可能的配合。”
刘晗玥凄然一笑:“‘这位姑娘’?我是没有名字,还是不配被你提及名字?为何连一次正眼都不愿意看给我?”
“因为南朝送来的那么多和亲礼物当中,唯独没有仁明公主的画像。”
终于,道长空面露笑容的看向了刘晗玥。
他十指交叉放在书案上,身体微微的向后依靠。
“我父亲与南朝的圣上商定好了和亲的诸多事宜后便闭关修炼,不问世事,将这天义道盟全权交给我来打理——因而,我也无缘得见我未婚妻的芳容,甚至对她的了解也只局限于名字。和亲队伍送来的礼物,信函一并被袭击婚队的人劫掠破坏……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姑娘。”
……
……
……
“是么?”
刘晗玥呢喃着低声说了一句,突然发出了一连串的惨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原来我的夫君不晓得我的名字,不认识我的样貌……原来我活下来的只是为了来着天义道盟受苦……我原以为你只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哈哈哈,可我受尽磨难至今,竟只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的容貌……”
说罢,刘晗玥猛然抬头向前踏出一步,冲着道长空厉声喊道。
“那你就现在给我记住这张脸好了——好好的看着,千辛万苦从袭击者的剑下逃出来,被关在你们天义道盟的囚室内拷打到濒死,从一国公主沦落为死囚的可怜虫的脸,给我记好了!!!”
“哦……”
面对刘晗玥的慷慨愤然,道长空只是慢悠悠的点点头。
“这个姑娘倒是不用担心,我记性很好,过目不忘。”
他平淡的说道:“这几日你便跟王铭先生一起住下,让他护住你的周全吧……等一切水落石出之后,我自会亲自前往南朝廷,与你们的皇上阐明这一切的真相。”
淡然,漠然。
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墨寻饶有兴致的看着坐在高位处的道长空,总觉得他跟之前有哪里不太一样的地方。
“喂,喂!”
翁芊偷偷的在墨寻背后捅了一下,小声凑到墨寻耳边说道:“你,你不觉得,这少盟主,脑子,多少带点?”
这位可爱的脑瘫少女总能在任何时刻让墨寻感到震惊。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先吐槽“就你这脑子还有脸说别人”还是先告诉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人家少盟主你是嫌死缓不够判你的?”。
为了安全起见,墨寻默默的拉开了跟翁芊的距离。
哪儿知道这结巴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哗啦啦的抖了抖手上的铐子,极其神秘的凑在墨寻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我看,八成,是这男的,为了逃婚,整这么一出,怕,怕不是,他,某些方面,不太行。”
“……”
“噗嗤,嘻嘻,你说可,可乐不?你瞅着他,一脸那啥的,其实,是个那啥,噗嘿嘿!”
说着荤段子的翁芊把自己说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墨寻抬头看了一眼道长空,微笑着点点头,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让道长空跟还在嗤嗤窃笑的翁芊四目相对。
“诶?你,你蹲下干嘛?脚麻了?”
“让我,抬头?抬头干嘛?”
“嗯?”
翁芊听话地抬起头来,然后顺利地跟道长空四目相对,道长空脸上笑容很深:“我记得我刚才说过,我的记性很好……那么,翁小姐,你不妨大声些仔细说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我高兴我一会儿就要被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