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0班?是這裡嗎?

第一次從樓梯爬到4樓才知道我以前有多幸福,不過由不得我願不願意,今後的校園生活都得在這個班級度過,這份爬樓梯的辛勞也是自找的。

經過9班的教室往裡走一些就是10班,不用說,每間教室的裝修和格局都是完全相同的。

叮咚——叮咚——

在我前腳邁入教室之時上課鈴正好響起,我又實現了自己無聊的flag——總是踩着鈴聲進入教室。

“喂喂喂——我說你呢,瘦猴子,快給我讓開!”

伴隨着粗魯的吼聲而來的是一次劇烈的撞擊,毫無防備的我身體一歪栽倒在地上,後背上傳來兇猛的疼痛。

這傢伙,故意的吧?

我冷着眼看向那位肇事者——一位身材相當魁梧和脖頸刺青的寸頭男生,天生的偏黑色肌膚在人群中非常有辨識度,他從背後故意撞倒我之後嗤笑了一聲,沒看我一眼就走開了。

而其他同班同學的反應也如出一轍,都假裝沒看到般絲毫不在意我這邊的事情。

無論如何,這種程度的小打小鬧學校是不會管的,只能自認倒霉。

我單手支撐地面想要快速站起,卻沒想到眼前出現了一隻白皙纖長的手掌。

那是正好坐在我倒下的位置旁邊的,一位女同學的手。

“你可以抓住我的手喲……”她面帶燦爛的假笑,似乎還想說什麼而動了動唇。

“謝謝你,我自己就能起來。”我沒有抓住她的手,只是徑自站起來去找自己的課桌。

“……哎,真無聊,本以為還能多養條可愛的寵物狗……”她悠哉地微笑着,雙手交叉壓着手背,黑色的指甲油閃爍着高品質的光澤。

“我可不想有同伴。”坐在她左邊的男生原本一直把臉埋在臂彎之間趴在課桌上,聞言才稍稍探出了腦袋。

“還吃醋了?放心,像你這樣乖的狗只有一條。”她挑起嘴角笑意更濃了,用左手放肆地揉着他原本柔順的黑紫發直到完完全全一團糟,但是旁邊的那位卻一點脾氣也沒有,只是把頭重新嚴嚴實實地埋回了臂彎,像是很享受一般。

宛如,一條披着人皮的狗。

這班上怪人可真多,接二連三的。

在班內轉悠了一圈后,我很快發現了貼有自己姓名標籤的課桌。出於巧合,正好在我原先班級的后一個座位——同樣是個靠窗的位置,今後上課也和以往一樣可以方便地眺望窗外走神,還算稱我心意。

等我入座后差不多已經上課五分鐘了,然而要在正式上課前和學生見面交流的10班班主任還絲毫不見蹤影,真是件怪事。正因為這樣,第一節自習課班級里吵得要命,絕對是我原先班級三倍的嘈雜度,這樣下去我還能在自習課上安心入睡嗎?

不僅如此,明明已經上課了我旁邊的位置還一個人都沒有,顯然是在到新班級的第一天就遲到了,看起來是位對時間觀念有些模糊的同學。

我看了看旁邊桌子上的姓名標籤,是一位叫做夢曉風的女生。這個女生我是聽說過的,畢竟當時在全校學生面前被通報批評過,是個自那以後一直名聲不太好的女生。

希望除了是同桌以外,別和她扯上多餘的關係。

沒有老師管束的學生們相當自由,各自快樂的乾著自己的事情。

有玩遊戲掌機的,有交頭接耳的,有睡覺的,甚至坐在我前面旁邊的一個男生從書包里拿出了圍棋棋盤和黑白棋子,專註地自己和自己下棋。

額,怪胎也太多了吧。

不過身為怪胎的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我也得儘快找個舒適的姿勢入睡才行,這麼想的我將臉轉向面向窗戶的一邊,右耳壓在了手臂上,努力克服耳邊的嘈雜聲音,過了一會才徹底進入夢鄉。

2

“同……學……”

什麼聲音?

我感受到某隻溫暖的手在搖動我的肩膀。

“同學?”是一個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好像是女生的。

“嗯?”我終於從可怕的睡意中奮力掙脫,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我右邊的課桌。

然後,發生了一件讓我突然睡意頓消的事情。

“同學你醒了,老師叫你……”她似乎是想提醒我什麼,但是這句話還沒說完便像是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就這麼頗為滑稽地硬生生截止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瞪大了雙眼,像是在看什麼怪獸一般詫異不已地張開了嘴。

而我也在看到她的一刻完全愣住了,這不可能。

明明早已確認過的,她坐在離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才對,但是她現在已經坐到了我的旁邊,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還沒等我說什麼,旁邊那位就嗖地站了起來,速度快的令人訝異,用話語直接打斷了正在講課的陌生女教師。

“玉老師,我不想和他做同桌!請您讓我換個位置,哪裡都行!”無比耀眼的金色長發伴隨着她劇烈的動作而搖晃,黃結香慍怒至極地將雙手狠狠拍在課桌上,發出砰砰的強烈抗議聲。

“黃同學,我可正在上課中,難道你沒有看過學生手冊嗎……哈呼……”頂着一頭亂蓬蓬亞麻色頭髮的女教師瞧也懶得瞧她,因為很困所以打起了哈欠。

“對……對不起,是我一下子太激動了……”意識到自己的行動已經違反了學校紀律,黃結香馬上變得結巴起來,怒火也瞬間消散了許多。

“可……可我還是不想和他做同桌,請老師幫我換一個位置!”黃結香仍然堅持着,沒有絲毫放棄的念頭。

這是我想說的台詞,可是換位置估計很難。

“這是學校安排好的位置,可不是我能夠隨意決定的,難道黃同學你希望我把你的鬧劇上報給教務主任嗎——?”手握着英文課本的女教師邊說著邊迅速向後排接近,一股好大的酒氣撲面而來。

“這……這……”黃結香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手足無措地雙手捏着衣角。

要不要幫幫她?

說實話我一點也不願意,但是我又絕對不想和她扯上關係,麻煩死了。

“哦……落同學有什麼話想說嗎?”看到舉手的我,那位女教師自然地問道。

“是……玉老師么?我剛才查看過同桌課桌上的姓名標籤,上面寫的並不是黃同學的名字,而是一位叫做夢曉風的同學,所以黃同學原本的座位應該不是在我旁邊。”我站直身子回答她。

現在我同桌的課桌上確實貼着黃結香的名字,估計是連帶課桌被換掉了,標籤上並沒有任何動過手腳的痕迹。很明顯是趁她沒來前偷偷換掉的,正好我因為熟睡並沒有察覺到,而黃結香來了之後也沒有立即認出朝着窗戶一面熟睡的同桌是她討厭的對象,於是有了這麼一出。

黃結香驚訝地朝我瞥了一眼,我的援助行為似乎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只是想讓她明白,我也非常不想和她坐一起,都那樣被警告過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被偷偷換掉了嗎?那麼夢同學,能請你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玉老師饒有興味地摸着下巴,露出非常感興趣的神情,看來這課是上不下去了。

“哎——這位姓落的同學你不要亂扯好不好,我的位置一直都在這裡啊,是不是啊,小冉和田田?”她裝作被我污衊非常生氣的樣子,一站起身就轉頭問向坐在她位置兩旁的女同學,頭髮兩側紅色的髮帶隨着動作飛舞。

而她的座位,是之前我在教室里轉悠時無人的位置之一,姓名標籤也被人用書遮住。

“當然啦,我早就看到了,小夢就是坐我旁邊的。”這是一口咬定為朋友辯護的聲音。

“哎……是,是啊,我也看到了……”這是遲疑着最後因為害怕而沒有說出真相的聲音。

無論如何,人際關係在這時候發揮的作用就很巨大了,一比二的劣勢,我說的很難被證實。

其實只要這位老師想的話,分分鐘都能解決,比如查看一下課桌布置安排啥的,但她沒有這麼做,只是一副頗為感興趣看熱鬧的模樣,估計說什麼也不會介入這件事。

她是想要我們自己解決吧,就算會助長某些人的氣焰也無所謂。

“真是可笑,居然有人誣陷曉?!我剛才和曉說話的時候也看到了桌上的標籤,這絕對是她的課桌沒錯,那位轉校生一看就在扯謊!”另一位辣妹打扮的放蕩女生完全像是按照計劃緊接着站出來作證,邊說還邊假裝為自己的閨蜜報仇一般憤怒地狠瞪着我。

在寒冷的初冬她還只穿着最裡面的白色校服襯衫,彷彿不怕冷似的故意解開了幾顆領口的扣子,又無所謂地把白皙的脖頸和大片肌膚暴露在他人的視野里,黑色的校服外套則隨意地系在腰間,莫名給人一種非常幼稚輕浮的感覺。

“還有其他人看到嗎?”玉老師聞言繼續笑着問道。

其他的學生無一例外,和早上的情況完全相同,沒有一個人想惹上這等麻煩事而一致保持着沉默。

“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三對一,落同學在撒謊呢……”玉老師尖銳嚴厲的目光直刺向我,完全無視串通作供的可能性,也不探究其中的證明力如何便直接認定我在撒謊,果然如我所料再怎麼掙扎也沒有意義。

那位老師所尋求的並不是真相,而是看起來可以獲得認可的表面事實,以達到自己根本不想調換位置的目的。明明從一開始就不想滿足學生的要求,還要裝作一副很理解沒有辦法的樣子,可謂險惡至極。

“……可,可是!”黃結香還在垂死掙扎,能堅持到現在,看來和我同桌對她來說真是個了不得的噩夢。

“我們繼續上課,再這樣無理取鬧下去的話,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呦……”這句話看似平淡,卻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戳進教室里每一個學生的心臟。

這是距離地獄最近的班級,已經一隻腳踏入地獄的學生們,最為恐懼的東西。

老師說完這句話便返回了講台上,而教室的空氣也從一開始的活躍變得死板。

我身旁的黃結香也無可奈何,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

無論怎麼掙扎也沒有意義,一旦將我視為目標,冥冥中的厄運是註定不會消散的。

陰差陽錯間,我和她的孽緣,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