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荀,粥煮好了。”
看起来相当成熟的女性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碗走了进来,穿着非常适合她的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啊,雪,你来喂她吃吧,我先去砍些柴火。”
“嗯。”
她端着碗坐到了我的旁边,用勺子挖起一团白色,然后轻轻地吹了几下,递到了我的嘴边。
“啊……”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啊……”
“那个,雪小姐。”
“啊……”
我实在没有拒绝她的办法,只能乖乖地接受她地喂食,总觉得这个场景之前也遇见过。
“好,你再休息一会吧,今天还不能洗澡,请忍耐一下。”
她将碗和筷子收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
“雪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无妨。”
“这么说或许显得很没有礼貌,请原谅,但是我总觉得,雪小姐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该则么说呢,这位被称作雪的女性,有一种淡然与执着融合在一个人身上的气质。
“这样啊。”
收走了餐具的她,只是呆呆地凝视着窗外正在砍柴的男人,似乎并不太在意我所说的话。
“您和您的父亲为什么要救我呢?”
“是啊,为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以问回问地兜着圈子。
“你们是住在这里的猎户吗?”
“嗯。”
“就你们两位吗?”
“嗯。”
“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明明我只是你们所救的一个陌生人。”
“不,我只是在计算日期而已,十年两个月零三天。”
果然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并不是我救了你,我只是帮你换了衣服和缠绷带而已,那都是阿荀做得,所以如果有问题,你该去问他,而不是我。”
她依旧没有看向我,我看着她的侧颜,竟然感到了一阵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正在砍柴的男人,他将一块圆圆的柴禾放在木桩上然后用力一砍,柴禾便断裂成两瓣,两边已经堆积了不少砍好的柴了。
“还有就是……”
她转头看向了我,我也看向了她,她的眼睛很清澈,就好像是哪里的山泉,正潺潺地往外涌着情感。
“阿荀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丈夫。”
“啊?噢,抱歉,我不太会说话,就是,该则么说呢。”
我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我想告诉她我并没有偏见,虽然看起来他们的年纪得差了20岁左右了吧。
“没事,我能理解,你并不是庸俗的恶人。”
“欸?”
“我要去烧热水了,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问题的话,就问阿荀吧。”
说完她就离开了,将我一个人留在了这个房间里,我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的陈设,摆满了书本的书架,还有一张像是写字台一样的桌子,上面摊开着一本书,还有一个相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种书本的香气,让我感觉很亲近。
就好像是以前的我,也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空间里一样。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名字,书大概讲得是一位魔女游历四方的故事,但是似乎这只是其中的一卷。
“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我喃喃地念出书中的台词,她为什么要旅行呢?
既然不会忘记,不愿忘记,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情感,为什么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呢?
“啊,小姐,你则么起来了,你现在还不可以乱动。”
我读得太过入迷,甚至没有注意到救了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带着相当认真的表情走到我旁边,将我抱回了床上。
“你也喜欢那本书吗?”
他这时才注意到我手里拿着的书。
“啊,不好意思,我擅自拿了。”
“没事,你喜欢的话就看吧,可惜只带了这一本过来,要看其他卷的话就不行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虽然有些冒昧,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没想到反而是他先开口向我询问。
“请问吧。”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海伦。”
我之前就决定了,将以这个名字自称,既不是海伦·霍普,也不是夏安可,而是海伦。
“那海伦小姐,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
“我也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嗯,当然。”
“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荀风。”
“那荀风先生,你为什么救我呢?”
“原来是这个问题吗?虽然我很想说,救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但是,当时是你在向我求救,我才救了你的。”
“我?”
“嗯,我打猎的时候听到了声响才赶过来,受伤的你对着我说‘救救我,我不想死’,所以我救了你。”
我?不想死吗?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你就在这再休息一会吧,一会热水烧好了以后,就让雪帮你洗一下头发,虽然不能够洗澡,但是擦一下身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递给我一个杯子。
“总之先喝些凉白开吧,包治百病。”
他像是没头脑似的开着玩笑。
“谢……”
我本想道谢,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话也说不流畅。
握着杯子的手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呜……”
“啊,小姐你则么哭了?”
他慌张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啊,我才离开一会,你就把人家弄哭了啊,笨蛋阿荀。”
“我,这,我……”
“唉……”
我感觉到自己被温柔地抱住了。
“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这世界到底是黑是白,如果是灰,那到底是深灰还是浅灰,前一秒被不认识的人杀了,后一秒被不认识的人救了。
“要让所有人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明明没有错,这个愿望没有错,即便是伪善,即便是非人之物所保持的愿望,但是它绝不会错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呢?
明明一件好事都没有,她到底是则么坚持下来的?
我早就到极限了,从一开始,就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刚刚喝得粥也好,现在得拥抱也好,就连手中这杯明明一点热气也没有的水也好,为什么这么温暖,温暖得让人想哭。
“到底……到底人,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依旧被她从背后抱着,头被她的胸口温柔地包裹着。
“假如小姐你不知道的话,不如去旅行吧。”
“欸?”
“如果你开始对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产生迷茫的话,那就走出去吧,去旅行,无论是哪里都可以,走得远近都可以,多去一些地方,去见证,去遇见,去找到自己的未来。”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自己的白发。
“嘛,虽然这些话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就是了,不过我已经用实践检验过了,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原理来说,起码暂时这是真理了。”
“啊,出现了,阿荀的歪理。”
“喂!你则么能把伟大的辩证唯物主义叫做歪理!”
“旅行,吗?”
终于清晰了一些的视线落在床上的那本书上。
“你现在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去根特。”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我是为什么要去根特呢,和塔瓦罗的皇帝愤怒地对质,最后用自己“神之子”的身份作为底牌,然后呢?
这么做了之后,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什么改变吗?
我不过是被愤怒驱使,假装自己很冷静罢了。
“假如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就去看看吧。”
“这是?”
他将一块橙黄色的魔力水晶交到了我的手上。
“传送水晶,目的地我也不知道,是某个人托我保管的。”
“欸?那为什么?”
“‘等待一个合适的人交给她’,它的主人是这么说得。”
“谢谢。”
我比自己想的要更加干脆地收下了,它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
“不要靠过来!”
我推开了他们,魔力水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启动了,橙色光晕将我完全地包围了。
“谢谢你们。”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不过不知道的事情有这么多,这个似乎也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