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二零一九年十月十三日，距离我从监狱里出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刚出来的时候，恍如隔世，只记得刺眼的阳光与身后狱警高声的喊话：你自由了！出去以后好好做人！

九年的昏暗生活，让我与世界有些脱轨。

我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也不曾幻想未来是怎样的，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不，也许曾有那么一刻，我幻想过未来，也曾满怀憧憬，但终究还是像昙花一样枯萎了。

现在的我在外面找了份工作――酒吧的服务员。很累，薪水不是很高，看不到什么未来，但是也不至于饿不死。我想，这算不上糟糕，因为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生活在底层的人，甚至有人因为吃不上一口饭而活活饿死。

至少，我还活着，我总是喜欢找各种理由来安慰着自己，不管那个理由是有多么的荒诞，我都会接受，因为不这样，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我并不为自己这样的处境感到可悲，相反，那些用笑容来掩饰悲伤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悲。我是说，像叶藏这样的人。不能表现出真实的自己，带上微笑的面具来迎合别人，拼命的不与这世俗的大染缸脱离。而我不用，因为我没有什么欲望，没有什么上进心，不喜于世人争辩，唯一的支撑着我活下去理由就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啊……

真是令人讨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讨厌着太宰治，讨厌着他笔下的一切人，一切事。

托我这与世无争，废物性格的福，周围的人并不会太在意我。我认为这是好事，给我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同时还给人以我很好相处的感觉，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不懂得拒绝的人。所以，在这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里，一切也还算顺利。

工作原因，我时常夜出昼伏，日夜颠倒。晚上八点上班，凌晨三点下班。刚开始的我还挺担心的，因为在我印象里，凌晨三点天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我这人是比较怕黑，所以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也曾想过换一份白天的班而非半夜，但因为某些原因让我不得否决了。

然而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夜晚的城市，在霓虹的点缀下，显的那么明亮，像是一条披着滑稽的彩带。我还记得第一次凌晨三点走在街上的时候，落叶萧条，路边的灯光，让我觉得和白天一样安心。我不由的感叹道：爱迪生这一发明真伟大啊，然而，却还是不足以照亮人们的内心。

每次深夜回家，睡觉前都会给自己点上一只烟，这已然成为了我现在的一个习惯，虽然曾有人让我不要再抽了。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我会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那忽明忽暗的光亮熄灭，燃尽最后一丝烟雾，化为灰烬。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当初教我抽烟的人，可以说，是他带我染上这个不好的习惯的，现在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还有苏笑笑，一个名字带两个笑，却不怎么爱笑的女孩。这两个人，大概是除了我二叔之外，出现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了。所以，每当我一想到如今就自己一个人了的事实后，我就忍不住的趴在床上，想哭。

我总是安慰我自己，人终究是会散场的，当两个人相遇那天，就注定会分开。人啊，这一生都逃不过死亡，那些过去的话语都会变成墓志铭刻入地下，那将会是人们最后的离别，而我们，也只不过是提前了这一进程。

我不禁想起川端康成说过的话，“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也许，我一辈子都不能理解。

2.

在我住的公寓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往前几米有一家咖啡店，店主是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子。听别人说他原本是在某上司公司的技术总监，年薪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倍，那是我一辈子的触碰不到的数字。而那家咖啡店，是他父母开的，不是为了赚钱，因为他们不缺钱，只是他们选择生活的一种方式。俩老人没事就养养花草，有客人来时，就为他们准备点好的咖啡，没事聊上两句。那里还养了几只猫咪，可供客人抚摸，同它们玩耍。所以，那里总是充满了温馨的画面，我想，这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吧。

直到后来，店里来了一位女孩。就像所有电视桥段那样，她成了那里的店员，遇见了回来的男子，男子为她辞掉了原先的工作，继承了他父母的咖啡店，和她在一起工作。说是什么想回来孝敬俩老人家，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猫腻，这样的说辞在老人家面前倒显的无力。不过他父母并没有反对，反而是十分的支持，直言说他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对象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了，自己还等着抱孙子呢。然后就开开心心的就出去旅游去了，留下他打理店里的事。

我也是那里的常客了，每次上完班，一觉睡到中午，下午没事可干的时候，我就会选择去哪点上一杯咖啡，待上一个下午。

今天也是一样，睡到中午的时候，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推开了门，外面是明媚的阳光，看样子又是不错的一天。

因为猫咪的缘故，那家咖啡店俘获了不少少女的心，尤其正值下午，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排了会队，一见到我时，他便微笑问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恩。”我环顾了一下店内，“看样子今天的生意也是相当不错呢。”

“害，别说了，原本只是为了放松，体验一下生活，没想到比编程还要累。”

我笑了笑，对他说道：“为了她，这些都是值得的。”

“唉……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么长时间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自嘲道，微微叹气，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你听我的，对女孩子温柔一点，细心一点，而且你本身条件又不差，现在你们又在一起工作，迟早的事，不过也千万别着急，不然会适得其反。 ”

“恩，我知道了。”他说，“上次多亏了你，帮我出了主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说来也是惭愧，这是我第一次追女孩子，完全摸不着头绪。唉，我突然觉得还是理工适合我，好歹有一个标准答案啊，哪像现在，走哪都写着：此路不通，请绕行。”

“哈哈哈，慢慢来吧。”我呵呵笑道，好像和他一样开心。

“喂，你们聊的这么开心，后面的客人还等着呢！”那个女孩在一旁抱怨道。她穿着工作服，很适合她。

“啊，抱歉，抱歉。”男子歉意的回道。

“要不你先忙吧。”我说，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他点了点头，“对了，待会你有时间吗。”

“八点之前都有空。”

“那待会我去找你，顺便请教一下怎么追女孩子。”他对我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好啊。”我笑着说，随后去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我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

周围不时传来“喵~喵”的猫叫声，以及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被三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包围挑逗着，白色的爪子不时的挥舞着。

不一会，那个女孩为我端来了一杯咖啡，微笑的对我说了声“请忙用。”

“谢谢。”

她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我都清楚的记得，可是，她已经忘记我了。我品尝着面前的咖啡，舌尖弥漫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