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洛神的黄昏（十六）
烟尘最终被雨水浇散，天洛原本的中心城区变成一个巨大的天坑，琳琳碎石中到处都是飞车的残骸和姿势各异的尸体。幸存下来的人有的呆坐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有的被压在碎石下，痛苦地惨叫呼救。
最有资格代表天洛的一切，就此毁灭。
……
……
一片废墟上的碎石松动了一下，而后被猛地弹开。海平南抱着夏可兰从残破的车窗里爬出来。或许是因为坍塌前他们在中心城区边缘的位置，地面塌陷程度远比不上中心城区剧烈，所以没有受太重的伤。
“老海，老海……”金世图有气无力地喊着，他卡在车座里了。
海平南放下夏可兰，一脸嫌恶地看着金世图：“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喂！先把我拉出来再说！”
海平南喘了口气，动用他仅存的意念场撕开座架，把金世图拉了出来。
夏可兰站起来环顾四周，无边的寒冷和恐惧一起袭来，她忽然觉得四肢无力，跪倒在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洛变成了这样……”
金世图拍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苦笑起来：“我料到林成森在地底搞的事会波及到地面上，但没想到是这样波及的。他恐怕是直接把洛神殿所在的地底空间毁掉了。”
“这是屠杀！”海平南忽然攥紧了拳头，“林成森已经疯了！”
金世图耸耸肩膀：“你现在才这么认为？”
海平南压抑了很久，一拳砸到旁边的碎石上：“我要去找他！”
“别别别！”金世图急忙拉住海平南，“老林现在的状态我们都不能确定，如果这真的是他干的，那他现在已经六亲不认了，你去也是送死！城内闹出这么大动静，城外的佣兵团一定会按耐不住抢先攻城，我们还是赶紧联系上他们比较好！”
海平南仍然攥着拳头，十分执拗。
海平南和金世图争执的同时，夏可兰匆匆打开电脑，然后一脸绝望——天洛的网络已经全部瘫痪，她这台新电脑的配置远远比不上上一台，无法侵入卫星网络。
她再次失去了西城苍火的踪迹。
眼泪又想夺眶而出，但是夏可兰强行忍住了。她收拾好电脑，转身朝天坑边缘奔去。
“可兰！”海平南急忙拦住夏可兰，“你要干什么？”
“我找不到苍火的行踪了，”夏可兰急切地说道，“坍塌前我确定他到达了中心城区一带，我要赶紧过去，他说不定还在那里。”
“傻丫头！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去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夏可兰眼里噙满泪水，没有回话。
“这丫头还是懂事的，”金世图忽然说道，“老海，你我都快到极限了。”
海平南愣了一下，这才发觉他和金世图都已经遍体鳞伤——最初他和金世图一起护送夏可兰寻找西城苍火，期间遭遇了不知多少危险，又有好几次临时更改计划，最后目的没有达成，反而落得如此狼狈。夏可兰下决心要去寻找西城苍火，但她已经没有勇气来要求这两位长辈帮忙了。
“夏丫头，听叔一句劝。”金世图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你海叔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去的，先跟我们走。等联系上大部队，寻找西城苍火也会方便很多。”
“我，我害怕……”夏可兰的泪水最终还是淌下面庞。波塞冬的战死在她心里打了一个死结，至今无法解开。
金世图叹了口气：“亲娘哎……”
海平南沉默良久，忽然将他衣领上的团徽抛给金世图：“你先去联系那些佣兵团吧，我的指挥权也交给你。那十几个团长之中有一半听命于我，这个团徽就是当初约好的兵符。”
金世图张大嘴，他似乎知道海平南要干什么：“老海？”
“我要去找林成森，可兰要去找西城苍火，这两个人有很大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要陪可兰去。”海平南有些愧疚，“抱歉了，我知道你很看重这个进攻天洛的计划。”
“罢了，”金世图攥紧了那枚团徽，“那这些兵力全是我的了，你可不要后悔！”
海平南笑了笑，背起夏可兰迅速离开。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金世图摇摇头，“你这家伙耿直地有点蠢。”
他把团徽收好，从车厢残骸里找出一把备用的冲锋枪，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
林成森站在天坑的边缘，端着一杯红酒默默欣赏着他的杰作。
“最初的天洛没有这么大，”林成森望着天坑说道，“后来扩建了很多次才到达现在的规模。塌掉的这一片，就是最初的城区。”
离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死了不少人呢，”林成森撩起额前的发丝，似乎是想将这个惨绝人寰的情景看得更清楚一些，“老白，你觉得我像不像个恶魔啊？”
“我无权评价先生的谋划。”离白恭敬地说道。
林成森忽然仰天大笑：“你认为我会在乎你的评价吗？就让他们把我当做一个恶魔记住吧！芸芸众生需要知道的并不多，有了一个仇恨的对象，他们至少不会迷茫。”
离白低着头，没有回话。
“城外那些佣兵团怎么样了？”
“他们见到逃难出城的市民以后立刻举兵攻城，中途遇到了一支天罡小队的拖延，”离白答道，“不过，天罡小队没有等到任何援兵，这些佣兵团已经攻入城内。”
“明白了，现在天洛的网络应该整个瘫痪了，用你的能力来收集情报还真是便利。”林成森一口气喝干杯中的红酒，随手丢掉酒杯，“最后一步，我等的人应该都到了。”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林成森转过身，看到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正在走来。
——青峰看向林成森，两人双目相对，这一瞬的眼神交错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
“我已经安排好了西城苍火的宿命，”青峰说道，“他会杀掉你，就由他来杀掉你。”
一阵嗡鸣声忽然响起，林成森取出了那杆晶体长枪：“那么你也就没有用处了。”
不知为何，青峰只是站在原地，无意进攻。
林成森眼中掠过一丝决意：“安息吧，你早就该死了。”
茫茫夜色中瞬间划过一道流光，林成森手握长枪洞穿了青峰的胸膛，他的衣摆尚在飘舞的时候，青峰的鲜血已经四处飞溅。
这一幕被刚刚赶到的西城苍火尽收眼底。
一道惊雷劈开天幕，记忆与剧痛一同涌入西城苍火的脑海。他终于记起了父亲战败的那一瞬，四年前，闪电照亮了凶手的脸，他正是林成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