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D审讯室内，脸色苍白的曦雨坐在原本是楚天启坐的位置上。
华冰对曦雨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她环抱于双肩的手轻放在腿上，如刀刃般凛冽的气场此刻也收回入鞘。
曦雨注意到他的桌前有一叠打开的档案。上面记载着天海市下水道的线路图，和之前他在追查的三名死者的ID卡在最近五天内的使用情况，以及苏碧落的个人资料。
“等等。”曦雨在苏碧落的个人资料上发现一个他一直在意的地方。原来如此，曦雨渐渐把握到这次事件的全貌。
“华冰副部长，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只是想找你谈话。”
“也好，就当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不在这里说的话，恐怕之后就没机会了。”
“不，华冰副部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和我出去一趟，具体的申请我已经获得温委员长的同意了。”
“什么！”监听室内，楚天启一直都在通过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监听曦雨和华冰的谈话。
“不必惊讶，楚部长，这确实是我的授意。”不知何时，温羽心出现在楚天启身后。
“可是华冰她实在太危险了，我们不能……”
“楚部长，”温羽心有些强硬地打断楚天启的话，“比起这件事，有更坏的消息传来了。最高机关刚刚发来一则通知，净琉璃部长乘坐的航班遭遇袭击，净部长现在生死不明。”
“……怎么，可能。”
视角回到审讯室。
面对曦雨的邀请，华冰反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吗。如果再遭遇袭击的话……”
曦雨尝试用琉苏的口吻，欢快地说道，“没事的。况且有华冰副部长在，我相信自己不会有危险的。”
华冰的眼神微亮，“那好，我答应你。”
天海市下水道内，曦雨和华冰并肩而行。一只老鼠趟过脏污的水洼，二人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着。
“下水道的路线还真是复杂，如果不是知道地图的话一定会迷路吧。”好在审讯室的桌子上放有天海市的下水道地图，曦雨才能清楚地记住路线。
华冰忽然停住，看向管道上的痕迹，“这里有脚印，旁边还有物体被拖拽的痕迹。这个红色的污渍……应该是血。
“由于下水道封闭潮湿的环境，这些痕迹都被很好的保存下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入侵者搬运尸体所留下的。”
曦雨环视四周，虽然被巧妙掩藏起来，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微弱的红色光点。
这些红点就是在运作的摄像头，作为在暗地里保卫天海市的秘密组织，DDD在下水道内也安放了监控。
“但是这附近，就有好几处摄像头。而脚印所在的地方，恰好是摄像头的死角。
“能在如此复杂的下水道内避过摄像头的监视范围搬运尸体，入侵者一定知道详细地图。否则单是寻找出口，就已经是难上加难。”
华冰起身，继续追寻脚印的方向，“所以这也是楚天启怀疑我的原因之一，身为执行部副部长的我，自然可以随意调阅下水道的分布线路图。”
曦雨跟上华冰，“我当初在追查三名死者的时候，就做出入侵者通过下水道搬运尸体的推论。
“那时我就感觉很奇怪，来自外界的入侵者，是不可能知道天海市下水道的分布地图。所以我当初就在怀疑……”
华冰接话，“怀疑DDD有内鬼接应，给入侵者提供信息。包括结界检修的具体时间以及下水道的分布地图吗？”
“是的。”当初曦雨就有所怀疑，只不过没有对琉苏说明。因为当时华冰和苏碧落的嫌疑是最大的，而她们对琉苏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同伴吧。
“不过现在看来，楚部长应该先我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一切。我之所以知道下水道的路况分布，也是从放在审讯室内的资料看到的。那些资料应该就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
“楚天启吗？”华冰喃喃自语，“你也曾怀疑过我吧。”
“是的。一开始的确如此，因为你满足以上的两个条件。不过在我偶遇到苏碧落之后，就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曦雨回忆起在街边和苏碧落相撞的情景，那时他凝望着苏碧落远去的背影，双眼刺痛。原因就是他在苏碧落身上感受到极其躁乱，不安分的幽能波动。
“因为你没有任何理由。作为执行部的副部长，你和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私通入侵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同样的，我最初也不明白你隐瞒线索的原因，有什么值得你即便背负怀疑也要守口如瓶。
“直到我遇见苏碧落，看到你因愧疚而在游乐场失魂落魄的情景。我想，其实那一天你是把苏碧落约到游乐场，想解开她的心结吧。”
…………
“如果我没猜错，不，我确定，我一直在追查的杀害三名死者的凶手，其真身不是身份不明的入侵者。而是——苏碧落吧。”
“完全正确。有兴趣听听我无聊的过去吗？”
曦雨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洗耳恭听。
“在成为执行部的副部长之前，不，准确的说是在成为幽能使之前，我就是一个以武为生的人，把磨炼武技作为自己唯一的人生目标。你知道幽能的本质吗？”
曦雨摇头。
“也对，毕竟你不是幽能使。幽能的产生需要以人的意识为载体，它本身是由幽能物质侵蚀世界认知，扭曲物理法则产生的。
“幽能物质本身具有强烈的负面能量，即便是人，也难以抵抗这份来自异界的侵蚀。每一万个被侵蚀的人中，或许只有一个能能存活下来。而其中获得幽能，成为幽能使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是份超凡的力量，拥有幽能，可以轻轻松松超越人类的极限。即便用怪物来形容幽能使也丝毫不为过。但这股力量，并非是什么恩赐。它更像是——诅咒。”
“幽能物质，它不仅能够吞噬人的肢体，更能蚕食人的记忆，消磨人的灵魂，放大人的悲伤和痛苦。幽化程度不高的普通人，尚能保持着人类的外表和内在。但高度幽化的幽能使，在不断的侵蚀煎熬中，逐渐病态扭曲，甚至连记忆都会被篡改。最终，成为一个疯子，无一例外。”
“这，”在这相当震撼的现实面前，曦雨震惊了，“但琉苏和华冰副部长你们看起来………”
“疯狂可以抑制，病态也可以掩藏，只要不表露在脸上就难以察觉。即便是外在活泼开朗的琉苏，她心底的黑暗，也没有人完全了解。除了执行部外，DDD其余四部的部长，以及委员长温羽心，都是普通人。其中原因是………。”
“因为不可能把DDD交到不可控的疯子手里——吧。”曦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天启对华冰的戒心这么重。
“是的。曾经的我，在被幽能物质侵蚀后，曾一度陷入癫狂。杀过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是因为心灵受到侵蚀，所以身不由己？
不，不对，我只是屈服于内心渴望战斗的欲望。直到被那个人击败前，我都是浑浑噩噩地杀人度日。执行部全部由幽能使构成，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为了击退用普通手段无法消灭的幽兽罢了。只是如此而已。”
沉默。此刻，曦雨完全说不出话来。
“再来聊聊碧落，关于她的事情，你猜到了多少。”
曦雨再仔细梳理一遍自己的思路，“在和苏碧落多次交谈后，我发现不止一处的违和感。在街边偶遇，直到和琉苏一起去拜访她后。两次见面，苏碧落给了我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曦雨想起和琉苏一起去见苏碧落时，以及晚上和她谈话时，她都对自己说了初次见面。现在想来，这句话不是因为口误什么的，或许是有着其特殊含义。
“我曾质问她和入侵者是否有关。当时她的反应是一脸茫然，不似作伪。所以我转而从尸体上寻找线索。三名死者尸体上的伤痕基本一致，凶手是同一人。
“尸体身上野兽般的爪痕，与我在公园遇袭，对战身份不明的男人所使用的幽能完全一致。因此，袭击我的人，就是杀害三名路人的凶手。
“当天我和琉苏，以及苏碧落约好在公园碰面，而琉苏恰好因为一通电话离开。我只身一人来到公园，却不见苏碧落。反倒是有一个幽能使向我发动攻击。
这一切太过巧合。除了苏碧落外，没人知道我会去公园。而琉苏被支开，也是早有预谋，这都是为了方便对我下手。所以袭击我的人应该就是苏碧落无疑。
“琉苏对我说过，苏碧落的幽能名叫画皮，可以自由改变自己的样貌。但这应该不是她幽能的全部。我推测，苏碧落的幽能——画皮，可以改变自身的质量，操控细胞变形，达到变身兽化的效果。
“苏碧落袭击我的原因，在看到苏碧落的精神病史后，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我曾经在苏碧落的房间里发现了‘氯氮平’，我后来调查过，那是一种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根据我看到的资料，苏碧落患有解离性人格分裂障碍，也就是精神分裂症。她的第二人格十分偏执，且具有相当强的排他意识和攻击性。资料显示，她近期来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第二人格时常占据身体的主导，因而会出现短暂失忆的现象。
“苏碧落袭击我的原因，恐怕是害怕我查出她杀人的真相。支开琉苏的电话，应该也是她打的。”
关于苏碧落的精神病史，也是曦雨从楚天启放在审讯室的资料上看到的。曦雨最后抵达真实的条件都是由楚天启补齐的。
或许，让楚天启亲自调查这件事的话，他应该能更快找出真相吧。
“碧落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一直聆听的华冰开口了，
“如果你看到了她的所有资料，应该知道，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也有可能是妹妹。谁知道呢。”
华冰的话看似有误，但在看过苏碧落的个人资料后，曦雨大致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的另一个姐妹叫苏方仪。她本来应该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直到那天。99年的圣战，一切的开端。”
“一场大火毫无预料地出现，碧落的父母，她的姐妹苏方仪都葬身其中。只有她，在满是烈火的废墟中，觉醒出幽能，侥幸活了下来。大火烧毁了她的头发和每一寸肌肤。
“即便她可以用幽能恢复原来的样貌。但她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已经分辨不清活下来的自己是妹妹苏碧落，亦或是姐姐苏方仪。
“现在的碧落，只是她其中一个人格的表现。她的第二人格，就是已经死去苏方仪。不，或许第二人格才是她真正的，原本的样貌。”
“鉴于碧落她的精神状况，我认为她不适合留执行部参与战斗。因此也没有向人事部报备，自作主张地将她安排成执行部的编外幽能使。让她能够不受DDD的约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看到她，我就想起了当初的自己。碧落她已经是孤身一人，所以我更不能丢下她不管。但现在看来，也许是我做错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