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焚尽】的效果很强，没过多久就将罪恶的一切都化为了焦炭，会让人怀疑它到底算不算中级火灵术。
好了，终于结束了……
……本应是这么想的，但我却突然腿一软而跌坐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两腿只要一使劲就会抖得厉害，挣扎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怎么了？）
“不知道……”
我似乎在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排斥感。
刚刚带着满脑子恨意所作出的决断，现在却无法再体会到那股决心，只觉得那两人的惨叫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愈加刺耳。
幸好我没有直视那幅画面，而是面对着湍湍流过的河水度过了全部的时间。
“脑子有点乱……缇可，我好像有点后怕……”
（诶？现在还说这个？你后悔了？）
“不，我觉得必须要这么做。”
（那为什么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对杀生的抵触感……就算是谋害自己的人，还是会感到很难受，就是那种很……罪恶的感觉。”
（明明你要发动灵术的时候根本没有动摇呐。）
“我知道，但是……我从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所以你陷入矛盾中吗？但听我说呐，根据本大人的经验，你的判断并不坏。）
“是吗……”
（心一旦软下去，三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很简单的道理。）
是啊，我也想到了，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仅凭这一点就够了吗？不会有更公正、更能让人安心的办法吗？
（刚才把你妹妹带到远处去，是为了不让她看见，对吧？）
“对。”
让齐娜迦动手的时候，被康拉德连伤三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我一时忘记了还有一个不满10岁的孩子将要目击这种恐怖的情景，但齐娜迦的动作太快，等回过神时，除了因为割破咽喉而血迹斑驳的刀刃，我只看见欧蒂呆滞的目光。
当时心里就想，坏了。
但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只知道与康拉德谈判是不可能考虑的事情。
等到要处理剩下的两人时，依然想不出其他办法。
唯有像三国中某个人物那样，将家乡的恶徒就地消灭，然后逃走；记得他当时也才20多岁。
我的理由应该是充分的。
但是，事后才发现这种感觉，真的好恶心……
“呕、”
终于忍受不住空气中的味道，我干呕一声。
再仔细一想……把欧蒂支开这种馊主意也是，就算她不会亲眼所见，终究还是要知道我做了什么，到时候该怎么向她解释？
无法想象她会对我有什么看法，其实我很不希望被人用异样和排斥的眼光对待。
啊……胃里好难受。
（……至少你也不是没做过考虑。好啦好啦，放轻松，你只需要把绷紧的神经舒展一下。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安抚小女孩，那本大人也可以搭把手。）
“你要干什么？”
（由本大人来告诉她，是我教你这么做的。）
“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吗？”
（嘛，最好是那样，但也可以由本大人来判断嘛，你妹妹当然是没问题的。）
“还是不要吧……我感觉你会被当成不好的东西。”
（什么嘛，真没礼貌，那本大人不管了哦？）
“让我跟她讲讲道理吧，毕竟是我应该处理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差不多想通了？）
“我……总是能够说服自己，但我怕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真有种呐。）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还有好多事要去做。
起身时还是有点哆嗦，也许是因为气温太低吧。
我先让缇可去叫她们回来，打算商量一下后面的计划。
营地里乱七八糟，除了要搞清楚首先传送进来的那颗简易炸弹弄坏了多少东西，还得清点一下其他损失。
我等到齐娜迦和欧蒂走回来，看见欧蒂的表情果然还是有些别扭，与依旧板着脸看不出情绪的齐娜迦截然相反。
“欧蒂，有些事想对你说明……”
一开口就进入正题吧，尽全力向她解释，如果她无法接受，就送她回家吧，果然她不应该在这样的年纪承受这种负担，而是应该回到那个相对安全、可以一步步追逐梦想、就算没有成功也能正常生活的环境。
真是的，怎么事到如今才来思考这些？临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
前天晚上我到底怎么想的？
好像记得，自己是稍微有被欧蒂那种耍帅的风格感染到，又觉得反正齐娜迦挺可靠，就对兄妹同行这种组合产生了一点幻想，像那样说服了自己后，把跑到嗓子眼的疑虑都咽了回去。
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
“哥，这股味道是？”
“……是我放的火，现在坏人已经不存在了，抱歉，关于这个……”
“你处决了他们？”
“是的……很抱歉……”
“……等等，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让你看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是什么？”
欧蒂的反应却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欧蒂。”
“怎么了？”
“走之前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危险，如果继续走下去，可能还会遇到相同、甚至更可怕的事，或许一个不小心就会送命，或者不得不夺走别人的生命。”
“……”
但我还是开始陈述，欧蒂沉默地听着我说。
“为了村子里的其他人不被牵连，我没法饶恕征召队的人，但这对你来说可能负担太重了，而且……”
“哥，你是觉得我没有心理准备吗？”
说了一大串后的我却在话音未落时遭到反问。
欧蒂说话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解，又有点沮丧。
“毕竟你还不满9岁。”
我终于搬出自己担忧的根源。
但欧蒂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不够勇敢，明明只差一点点，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我却没能刺到那个坏蛋的胸口。”
她说着不符合年龄的话。
不如说，如果不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但我隐约觉得这很符合哪个人的风格？
“为什么……你会想着这样的事？”
“……伯恩叔叔经常说，杜加尔流是只要认真地拿起剑来指着对方，就不能有一丝犹豫的剑术。对了，你还不知道杜加尔的故事吧？”
“不知道，我只听过他是巨人族的传奇人物。”
那都是刚开始的时候团长大人讲过的一点皮毛。
“伯恩叔叔告诉我，杜加尔的父亲曾在一场决斗中放过了向他求饶的对手，却在后来被那人谋害了。”
“……”
“所以……剑术就是你死我活的东西，伯恩叔叔一开始就问我能不能下定决心，临走时又对我讲了一遍……”
居然还有这种事。
我知道团长大人的训练方式比较斯巴达，但谁能想到这么斯巴达？
但换个角度想，反而这才是负责任的做法吧。
“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因为哥哥你根本不想听我说，你总是在捣鼓那些图案。”
啊……又是这个原因吗？
“抱歉，没想到你会这样冷静。”
“不，我也被吓到了。”
“是吗……”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阴险的招数？我竟然一点没发现！”
“灵器具，如果在背后使用的话，确实不容易防备。”
“太可恶了！明明是以前的队友，居然这么恶毒！”
看到她的这幅模样，我差不多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就让这件事先过去吧，我想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2
为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我们连夜开了一个决策会。
参会人员就是目前剩下的齐娜迦、欧蒂和我三个人，缇可绑定在我身上所以忽略。
遗憾的是，齐娜迦因为身体的情况而无法说话，我也几乎不懂兽族语言，所以我拜托缇可继续帮我们传话，感觉这种把缇可当作传声筒一样的做法快要成为我和齐娜迦之间的默认交流方式了。
会议流程是我和欧蒂先讨论，然后再由我和齐娜迦交换意见。
首先要决定的就是：前进，还是返回。
“我觉得应该继续往麦林城走。”
这是我的意见，理由是虽然表面上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从长远来看，我被迫离开波尔波是迟早的事。
就像塔克特说的那样，只不过是比15岁成年时提前了而已。
就算没有康拉德也还会有其他征召官，我的存在就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只有离开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更何况康拉德从明天起应该就会处于“失踪”状态，这人好歹也是个贵族，要是我这时候回去，很难不节外生枝。
或许只有等灵教院的秘密被揭开后，才是真正安全的时候吧。
“……以上，欧蒂你觉得呢？”
这样把各种各样的理由都对欧蒂说了，看她一直用脚尖在地上钻圈圈，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嘛，哥你说太多了，我觉得根本不用讨论啊，哪有才走了一天就跑回去的！”
“怎么说呢，毕竟还是应该问一下你的想法，如果你想回去的话……”
“哥，就算我回去，你也要继续走的吧？”
啊，她一下子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
“确实。”
听到我承认了，她马上鼓起脸，还用手撑着下巴把头转开：
“你压根就不信我。”
“不是不信，毕竟你年龄很小。”
“怯、你还不是只比我大一岁吗？伯恩叔叔说他、还有爸爸，从8岁就开始在军营里和大人一起切磋了。”
我无言。
她不会也是转生者吧？还是这个世界的小孩都这样？又或是我曾经的生活真的太过和平？有点超越常识。
“……所以，明明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不会自己跑掉。”
“好吧……那我知道了，谢谢你。”
之后，我把继续前进的想法告诉了齐娜迦，她表示自己只负责护卫，至于去哪里则无所谓；另外她对自己犯下的失误感到抱歉，还称赞了我勇敢的表现。
会议结束，我们都决定要去麦林城了。
看着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