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雖叫久晴,卻並非多晴。

大概從兩年前開始,久晴小鎮的每個星期三,總是會下起雨來。

也不是毫無緣由。有人說是小鎮所祭拜的雨神實現願望了。因為小鎮之中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

“在祭祀雨神的節日那天,如果有流星雨劃過,雨神就會實現此時許願之人的願望。而願望一旦成立,雨神便會持續在周三降下大雨,以釋神力幫助願望實現。”

誠然,三年前祭祀那天的確罕見地有流星雨在鎮子上空劃過。

但是,再怎麼說,雨神為人實現願望的故事也太扯了吧。

雖然每個星期三都離奇降雨這種事情也很奇怪,不過鎮民大多把它歸咎為了未解的自然現象,畢竟按照小鎮古籍的記載,過去村子也曾出現過周三下雨的事情。

小鎮很少有人會去相信這種古怪的傳說,安塵自然也是。

更何況,安塵覺得他的生活還算過得不錯,父母安康,成績不錯,家庭和睦,還有一個妹妹。

作為一個標杆性開局的男主角,安塵已經十分滿足,至於許願這種玄學性的事情,真真假假,他便也沒太在意。

時值周三上午,大雨傾盆。整個天空灰濛濛的,仿若傍晚。

磅礴的雨如同罩子般蓋在小鎮上空,留下渾濁的氣流在這個牢籠中四處逃竄,不時湧入鼻腔帶來一股潮濕泥土的氣息。

“嘀!嘀!!”

小鎮的道路上擁擠着車輛行人,即使是在暑假也絲毫沒有減少。車輛前照燈與商鋪絢麗的廣告霓虹藏在落下的雨滴中,折射出夢境般的絢麗。

安塵坐在公交車的後排,握緊手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窗戶。

車窗結滿了霧氣,而此時上面已經被安塵用手指勾畫出了一個小人的形象。

小人頭戴鴨舌帽,扎着高馬尾,臉上流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這個笑容安塵勾畫了很久,仍是不滿意。他認為自己是沒有抓住靈魂。因為李詩雅的笑容非常澄澈,總是能夠游進他的心中,而面前自己畫的則像是哥譚市的噩夢。

“哎~也不知道,這堵車啥時候能夠結束。”

安塵很惆悵。他本以為早出發一個小時就能夠躲過早高峰,可誰料,現實卻是狠狠地給了他一個大耳瓜子,然後把他鎖在幾乎停滯不前的公交車上,成就自己的藝術事業。

誰會閑得沒事大雨天地來公交車上畫畫啊喂!

“十點了,足足在這邊堵了一個半小時。”生無可戀,安塵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毫無希望地癱倒在座位之上。

扣扣的特別關心那一欄沒有再閃爍,最後一組對話停留在了剛才。那是安塵發給李詩雅的,說是今天堵車太厲害,可能晚一些到,如果自己趕不上的話,就讓小組的成員先商議着舞台劇劇本,不要等他了。

思來想去,安塵又在消息後面配上了一個小熊跪倒道歉的表情。

“好的。下雨地滑,你那邊路上慢點,不急的。”

李詩雅那邊似乎是到了約定地點,在發了個小熊ok的表情后,如此回復一句,便沒了聲響。

“真是的,明明很早之前就計劃好的事情,想不到被堵車給破壞了。”

要知道這次的文學社舞台劇策劃可是能與李詩雅接觸的好機會,倘若因為這次遲到給李詩雅留下了不守時的壞印象,安塵感覺自己的學生生涯都會因此變得黯然失色。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安塵喜歡李詩雅。當然這個喜歡是安塵單方面的。或許對於李詩雅來說,安塵就和其他的同學一樣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安塵不願意接受現實,他覺得自己不一樣,他每周五都可以和李詩雅待在一間教室里聊天,因為文學社活動室周五打掃衛生,而安塵是衛生部長。

“哦呦,小夥子畫的不錯呀,是哪家的姑娘嗎。”

想事情想到入神,安塵突然被旁邊一道聲音打斷思緒。

是一位剛上車的拎菜大媽,在看到了安塵在車玻璃上畫的作品后,坐到了安塵身後的位子上,燃燒着八卦之心問道。

“沒有沒有,阿姨,我畫著玩的。”安塵被說的臉上一紅,連忙伸手抹掉了窗戶上的小人,尷尬地回應道。

人啊,永遠不知道社死與意外哪一個先到來。就像現在,衰到底了,“雙喜臨門”。

“哎呀,阿姨是過來人。”大媽挪了挪身體,將菜放在地上,漏出一種什麼都懂的微笑。

聲音不小,安塵能夠感受到四下的目光都在向這裡聚集。

大腦在顫抖。這壓迫感相較於過年時七大姑八大姨圍滿的餐桌,只能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啊,那個...”安塵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得期待車子趕緊到站,好讓自己逃離這個地方。

時間在煎熬之中格外漫長,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場鬧劇終於在安塵的不懈堅守下劃下了句號。

“文湖公園站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安塵笑着對大媽道了聲再見,一溜煙下了車,待到雙腳重新回歸地面后,他才長出一口氣。

“唉,這都是什麼事啊。”

安塵拍了拍臉,略緩情緒,打起手中的長條雨傘,向著目的地趕去。

開會的地方位於公園後門的一個咖啡館,可公交車只在前門有站點。所以要是前往的話則還需要橫穿公園。

萬幸的是,小鎮的公園並不算大,整條路線用不到幾分鐘就能走完。

從正門鐵欄進入,安塵按照記憶,熟練地走過彎彎繞繞的小路。

雨水拍打在腳下點綴青苔石子路之上,響出一陣清脆。身旁碧綠的人造池塘,悄然融入雨中,一層層盪起的波紋,似是為倒影中的景緻,染上幾點小小的酒窩。

言葉之庭般的美景,曲折僻靜的小路,再往前走,穿過一小片竹林,迎面而來的是位於公園南部的活動廣場。

廣場有很大一片區域,其中偏右邊的是藍黃配色健身器材的位置。

那地方實乃兵家常爭之地。緣由無他,只因那裡除了能夠給大爺大媽們展示風采的器械之外,還有供小朋友們娛樂的滑梯與盪鞦韆。

放在平日清晨,此處估計早就擠滿了歡笑的孩童,熱鬧非凡,不過今個是雨天,所以這裡一改常態,卻是“靦腆”起來。

哦,不對,倒不是說一個人沒有。因為就在安塵穿過廣場之時,他的視線便定格在了一個奇特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着一套中間綉有黑色十字架的酒紅裙子,白色蕾絲邊打底,頗有一種哥特的怪誕美感。雖然街上不常見這種打扮,但依照安塵的理解,這還都算是正常。

最讓安塵感到驚奇的是,此時這位少女竟是抱着一本古怪的筆記本,在雨中寫着什麼。

實話實說,少女的確是淋着雨坐在鞦韆上,專心致志地寫着什麼。而且依照少女這渾身濕漉漉的樣子,安塵推斷她坐在這裡應該也有一段時間了。

酒紅色的裙子,在雨水的壓力下貼緊肌膚,隱約間漏出些許帶有紅暈的羊脂白嫩。幾縷聚在一起黑色的長發,耷拉在腦袋前,肉眼可見有雨水凝股從上面滴落,砸在筆記本上,竟是未如想象般將筆記本濺濕,反而是如同被消化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或許是什麼最新款的防水本子吧。”安塵心中思考,轉而又無意地把目光投向少女。

少女似是有所察覺,也在同時抬起頭來,

兩人目光瞬間相交,安塵也完全看清了這位少女的樣貌。入目所及,是一雙異色瞳孔,同衣服色系的紅與黑組合,搭配在白皙可愛的臉上,神秘卻更顯澄澈。

兩人相距並不遠,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引得安塵有些失神。待到他意識到是自己失禮之時,他連忙頷首抱歉。然後轉頭繼續向前走去。

“呼,得快一些了,希望能在會議開始前趕到。”安塵把手機掏出,看了眼時間,不由加快了步伐。

“那個,請問你是安塵同學嗎?”

還未走出幾步,安塵便覺身後一緊,隨即轉頭,便見先前與自己對視的少女,不知何時來到身後,並舉起小手將自己的下衣擺拽住。

“難道是先前與自己認識的同學?”安塵在頭腦中尋找半天,也沒有將她與自己熟悉的人對上號,心中不免疑惑。

“對,我是。剛才抱歉了同學,可能是我記憶力不大行,請問我們是在哪裡見過嗎?”安塵再次為剛才的失禮表示抱歉,然後把傘舉到兩人頭上,問道。

女孩搖了搖頭:“沒有見過。”

安塵又問:“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女孩搖頭:“沒有什麼事。”

安塵陷入沉思,沒有什麼事情,也和自己不認識,就這樣找上自己,難不成,這是什麼戀愛輕小說中的經典橋段?

不對,不對,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難不成這是什麼新興殺豬盤?

至此,安塵當機立斷:“同學抱歉哈,沒有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這邊還有私事,趕時間。”

什麼事?不管什麼事情,先趕去開會,其他事情,一律不約,達咩!

轉身離開,一氣呵成。

但沒走兩步,安塵又停了下來。

為什麼?因為此時少女已經整個身體掛在了安塵腿上。

“所以,同學請問到底有什麼事情嗎,我是真的有急事。”安塵無奈道。

“沒有什麼事,就是我對你很好奇!”少女略做思考,回應道。

好傢夥,是你,千反田愛瑠!

安塵捂臉,頓時有一個熟悉面龐浮現在腦海之中。她可真會,她給安塵整不會了。

照道理來說,少女年齡應該與自己相仿,應該也不是少女走迷路找不到家人的這種劇情,那麼到底是因為什麼呢?是什麼讓她對自己感到好奇。

難不成,難不成...

難不成她發現自己是隱藏在人世間的邪王真眼繼承人這一件事情了?

“那是邪王真眼更強一些,還是魔法少女更強?”少女沒來由的說道。

“當然是邪王真眼更強。”安塵點頭回應,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難道我藏在家中床櫃下第三個抽屜之中的秘密被別人給發現了?

“唔,床頭櫃下第三個抽屜,密碼為01653的保險柜之中,原來還藏有這麼恐怖的邪惡日記。”少女翻看兩眼手中筆記本,如此回應道。

“不要把別人的中二秘密用這麼平靜的語態說出來啊喂!”

“咳咳,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井魚,井然有序的井,海洋里的魚,是一名魔法少女。”少女平淡地合上筆記本,拍了拍身下的裙子(雖然還在滴水),在安塵面前站直,做了個魔法少女的經典動作。

安塵石化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