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飲區位於商場的第六層,和服裝區有兩層之隔。正值用餐的高峰期,目之所及的店鋪全都人滿為患。

“橙汁,可樂,西瓜汁還有紅茶……我為什麼非得干這種跑腿的事啊!”星空扳着手指清點貨物清單,言語中透露出強烈的不滿。由於一直低着頭,星空並沒有注意到迎面走過來的幾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腦袋傳來撞上牆壁一樣堅硬東西的觸感,星空發出一聲輕微的慘叫,踉蹌着站穩身子。

“哈……抱歉抱歉,實在不好意思。”星空抓着頭髮尷尬地表示歉意,視線快速地打量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男人二十齣頭的樣子,戴着一副墨鏡,標誌一樣讓人過目難忘的光頭,被星空撞到后長臉上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他上下晃着腦袋,繞到星空身旁拍着星空的肩膀,威脅似的小聲嘀咕:“以後在外面走路可要小心點啊。不然,也許下次你可就沒機會道歉了。”

星空聽見光頭說了一聲“走”,與他隨行的幾個人才收起殺氣騰騰的眼神撞着星空的肩膀蠻橫地離開。“真是糟糕透了……糟糕透了……”星空鬆開握拳的手,嘴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與人擠人的餐廳相比,專供甜品的店鋪顯得格外清閑。穿過擁擠的人流,星空終於得以喘口氣。他走進一家專供下午茶的甜品店,不到下午茶的特供時間店內十分清閑,屈指可數的客人零散地坐在店內的座位上享受着手裡的甜點和飲品,櫃檯後身穿工作服的年輕女店員是星空目前見到的唯一一個工作人員。點完清單要的飲料,星空脫力地仰在在身邊最近的位子上。

“唉~工具人當不得啊,出錢又出力的工具人更當不得啊。”星空砸了砸嘴唇。“不過還真是意外啊。”星空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語。“第一次見面時還縮着腦袋躲在老媽身後,愛哭又愛鬧的小傢伙不經意間已經長成一個出色的小大人了。是平日里穿的太樸素了所以沒發現嗎,記憶中每次見面的時候都會穿着一條很樸素的純白裙子,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像也是那個裝扮來着……”星空在腦海里搜索着記憶中星漩的身影。雖然星漩才是星空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但長期跟隨父母生活的她實際與星空在一起的時間並沒有多久,這一次的假期可能是星空第一次與自己的親妹妹能如此久的相處。

“先生,您的飲料。”店員的聲音打斷了星空的回憶。

“啊?來了。”星空跌跌撞撞地走到櫃檯前,遞上自己的信用卡。

年輕的女店員禮貌地笑了笑。“看您的臉色……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嗎?”

“呃啊?嗯……算是吧。”星空有些尷尬地說,可能是太過專註於回憶的原因星空並沒有感覺到臉上溫度的變化。

付過款,星空提着清單上的飲料走向下樓的自動扶梯。

與來的時候一樣,回去的路同樣算不上通暢。星空小心地在人群間移動,心裡抱怨當初設計師就不能少吃幾頓烤肉把走廊設計的再寬暢一點。

下了一樓又一樓,星空回到服裝區。

“嗯……我想想回去的方向是……”

“喂,你們不要欺人太甚了!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孩不害臊嗎!”

“這個聲音……”星空倒吸一口涼氣,腿向著聲音的來源邁出去。這個聲音,星空可以肯定,是陳夢可的聲音。

“哈~?撞上了人就想這麼一了百了,天底下會有這種好事?”

隨着距離的接近,爭執的聲音也逐漸清晰。這次是一個語氣惡劣的男人。而且星空總感覺這個聲音有些似曾相識。

“我們這邊已經道過歉了,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再糾纏着我們我可要喊人了!”陳夢可的語氣越發激烈。

“啊……你們……你們不要再吵了……”柔弱的聲音像一支箭射中了星空的心臟,轉過前面的彎角,幾個人站在一家店前的走廊上。

“呀,仔細一看倒還是個姿色不錯的小姑娘啊。如何,跟叔叔出去玩一圈叔叔就原諒你哦。”光頭的男人推開鼻樑上的墨鏡,星漩的手臂在他的手裡顯得格外纖細。

“啊……請不、不要這樣……”星漩困擾地說,從星空這裡能夠清楚地看到妹妹濕潤的雙眼。

“喂,放手!”陳夢可一把打開男人的胳膊,把星漩擋在身後。

“臭婆娘我有在跟你說話嗎!”男人氣急敗壞地推開陳夢可,一把攥住星漩的手腕。“穿成這樣上街不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嗎,我現在上鉤了你們還不滿意?”

後腦勺傳來的疼痛和冰涼的感覺讓男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抹了一把腦袋,手上冰涼的淺色液體無疑是從掉在腳邊紙杯中撒出的可樂。

男人回過頭,惡狠狠的目光搜索着可樂杯的主人。

“喲,大叔~我們又見面了。”對上男人的視線,星空抬起手來沖他打招呼。

“是你小子……”

“哥、哥哥?”

“沒錯大叔又是我哦,而且這一次我好像並不打算道歉呢。”星空臉上的笑容逐漸猙獰,他保持着臉上的笑,眼睛淺淺地睜開一條縫。“吶,告訴我,你想對我可愛的妹妹幹什麼?”

星空的氣場突變,他的這幅樣子讓陳夢可無可避免地聯想到了方曉。

“哈?”男人鬆開攥着星漩胳膊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小子你以為你是在和誰……”

男人的聲音突然中斷,同一時間星空的拳頭已經打進了他的中腹。

“我說了,這次我可不打算道歉。”星空對着男人的下巴又一記上勾拳,嘴裡順勢喊出聲:“嚎油根!”

男人掙扎着四肢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沒等他站穩星空先一步移動到他面前,直拳沖向他的那張長臉。

男人猛吸一口涼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呼吸都停止了。星空的拳頭停在他鼻尖前幾厘米,感覺到男人差不多已經認輸后星空收回拳頭,冷冷地說:“滾,懂?”

“發生什麼了,我們好像聽到了這邊有人在吵架,還聽到了陳夢可跟星空的聲音……”一直沒露面的葉問和紅月現在也聞聲趕來。

“你……你們……”男人不甘看了看周圍,特別是看到紅月時,臉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原來是這樣,走着瞧……我們走着瞧……”男人發出咯咯的詭異笑聲,逃竄時的背影格外狼狽。

男人離開時星空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個傢伙結實的像頭牛,幾拳下去感覺手都在隱隱作痛了。”星空晃了晃有些發紅的右手,走到半坐在地上的星漩。“喂喂喂,我才剛離開一會兒你們就又捅出什麼簍子了?”

“對、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幫哥哥的忙來着,沒想到又給哥哥添麻煩了。”星漩慚愧地垂下頭。

星空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他伸出手,眼中並沒有責備的意味。“不過沒受傷才是最重要的。”

“啊~~~明明都是那個光頭大叔的錯嘛,小漩怕你一個人拿不過來那麼多的東西就準備上樓幫你來着,結果在轉角這裡不小心撞到了那個傢伙,然後就吵了起來。嘁,那個傢伙,隔着墨鏡我都能感受到他打量小漩時那種色眯眯的眼神。”陳夢可憤憤不平地說。

“啊!說到飲料……”星空的目光轉向地板上散落的紙杯:“總感覺今天一直在發生一些倒霉的事,果然今天不適合出門嗎……吶,陳夢可我們回去吧,午飯還是來我公寓吃吧,等會兒我會通知方曉的。”

“這個嘛……嗯……看來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繼續留在這裡會發生什麼還真說不準。”陳夢可點頭表示同意。

“好像能吃到方曉的手藝也不錯呢。”紅月笑着說。

“嗯嗯,說起來我好像是第一次去前輩住的地方呢,那稍後我就不客氣的打擾了~。”葉問手指比出一個V的手勢。

“這次終於輪到方曉當工具人了,真是大快人心啊。”星空暗地裡陰笑着說。

乘坐着通往樓下的自動扶梯,第二層是電器用品的專區。走到自動扶梯前,星空的腳步突然停下。

“怎麼了嗎,前輩?”

“這個嘛……我突然想坐坐電梯試試看呢!”星空指着頭頂標誌牌所指的方向,雙眼放光。

“嗯?可是再往下就是一樓咯,沒必要那麼麻煩吧。”葉問的表情更加疑惑。

“這個嘛,反正我的車還停在地下車庫呢,直接坐電梯去地下車庫不是要更快一點嘛。”星空臉上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是是是,聽你的聽你的。”陳夢可推着星空的肩膀向告示牌所指的方向走去。其他人雖然有些遲疑但也還是跟了上來。

“看來陳夢可你也發現了吧。”走在最前面的星空小聲對身邊的陳夢可說。

“嗯,在試衣間那附近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投向我們那邊的視線,起初我以為是我太神經質了造成的錯覺,不過現在看來確實是這樣的。”

星空點點頭,眼角的視線掃向身後的拐角,雖然很淡,但在室內燈光的作用下還是可以看到幾個正在接近的影子,而且這幾個人從他們離開服裝區時就一直不露聲色地跟在他們身後,如果他們是普通的客人,那早就應該在經過扶梯時坐上扶梯離開了才對,畢竟沒有人會像星空這樣突發神經,而他們還是跟了過來,只能說明他們另有所圖。

“我們被什麼人監視了。”兩人同時小聲地說出結論。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看得到電梯顯示的樓層號碼。星空和陳夢可交換了一眼視線,陳夢可加快腳步先一步走到電梯門前,而星空則有意地放慢了速度並且笑着說自己鞋帶鬆了讓星漩他們先走一步。

清脆的叮咚聲后,電梯門緩緩的打開。電梯裡面並不算擁擠,甚至可以說十分寬曠,只有一個身高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帶口罩和鴨舌帽的乘客,從衣着上陳夢可猜測他應該是個男生。

身後的腳步聲悄然停止,在一旁假裝系鞋帶的星空看着身後的影子,暗暗地露出一絲微笑。等最後面紅月走進電梯,星空猛地站起身,向電梯井的方向奔去。身後凌亂的腳步聲說明那群身份不明的跟蹤者已經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顧不上被發現的危險沖了出來。

“星空,快!”陳夢可站在門邊按着開門的按鈕把電梯門卡住。

“沒問題~為了慶祝午餐就讓方曉做烤肉吧!”星空得意地一笑,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馬上凝固了。

他看到,戴鴨舌帽的少年突然把陳夢可拉到一邊,身體靠在電梯按鈕一側的牆上按下了關門的按鈕,冰冷的目光從逐漸關閉的門縫間流露出來。

彷彿一記悶棍砸在頭上,星空腦海里傳來嗡的一聲悶響,瞬間陷入一遍空白的狀態。星空用自己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撲向電梯,但電梯的門依然快他一步地關閉。星空狂按着下樓的按鈕,但顯示牌的樓層號依然無可奈何地閃爍起來。

星空拳頭拍在電梯門上。“該死!”

身後凌亂的腳步戛然而止,然後匆匆遠去。星空回過頭,從匆忙離開的背影中辨別出一個熟悉的光頭。走廊里傳來談話的聲音,儘管很微弱,但星空確實聽到了他們在和什麼人聯絡:

“頭兒,跟丟了。電梯里似乎有個傢伙先我們一步把人劫走了。”

星空的眉毛困惑地頂在一起。“剛剛的那個人不是那群傢伙的同夥兒嗎……那電梯里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他們又是為了誰如此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