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半掩在垃圾堆里的女孩勉強地睜開眼。她吃力地挪動身體,堆積在她身上的垃圾袋在“嘩嘩”的響聲中崩塌。女孩嬌喘着,茫然地環視四周,紅潤的臉上散發著不同尋常的溫度,強烈的暈眩感一度模糊她的視野。
“這裡是哪裡……不行,必須……必須趕回家才行,還要給爸爸準備今天的晚飯……不然……不然爸爸又會不高興了。不可以、不可以給爸爸添麻煩……”
女孩扭動着身體搖晃着站起身,只是完成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看起來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盡。
“一定都是因為我平時做的還不夠好才會惹爸爸生氣的,必須……必須要更努力才行……”
女孩的呼吸聲逐漸急促,眼神也開始搖晃,身體各處傳來的痛感不斷地折磨她的精神。
腳邊不知被何物絆了一下,女孩柔弱的身體毫無抵抗地撲倒在地。她努力地試着活動身體,劇烈的疼痛卻讓她不能動彈分毫,視野混進雨水后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茫茫。女孩匍匐在地上,肩膀因為劇烈的呼吸而不斷顫抖,半開半合的嘴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女孩的眼瞳漸漸陷入渾濁,眼中的景色完全被一片慘白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雨聲小了許多,朦朧中,指尖傳來的莫名的觸感讓女孩的意識勉強蘇醒。
總覺得……好溫暖呢……
模糊的視野中,黑色的折傘小心翼翼的在自己頭頂上張開,看不見臉的人蹲跪在面前,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
“少爺,當心感冒。”敦厚而溫和的聲音說道,高大的身影站到眼前那人的身旁。
“無妨。”那人說道,聽聲音應該是個男孩。他合攏手指,讓女孩的手指沉睡在掌心,被暖流包裹下強烈的倦意席捲而來。
“林叔,她好像生病了,我們能不能幫幫她。”
老者慈祥地笑了一聲。“當然可以,少爺。”
女孩渾濁的雙眼搖晃了一下,身體的疲憊迫使她閉上眼。
“感覺……好暖和……”
紅月吃力地睜開眼,殘留的困意讓她感到有些頭暈。
床頭微弱的燈光給整個房間蒙上了一層神秘,房間處於一種封閉狀態,紅月沒有看到任何類似窗戶的採光設施,唯一的門也緊閉着,正在運轉的空調時刻維持着這間封閉小屋的溫度。紅月下意識地抱住雙膝蜷縮起身子,不知為何她感覺這樣的房間自己不是第一次待過,這種密不透風,囚籠一樣的房間。她的呼吸聲逐漸凌亂,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鐵床對面的門,莫名的恐懼感讓她的神經陷入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態。
沒過多久,禁閉的門扉發出吱呀的聲響,走廊的燈光從門的縫隙中一步步地爬進房間。紅月喉嚨里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嗚咽,若不是她及時捂住嘴,這股嗚咽定會轉化為慘叫,雖然這麼做顯得有些多此一舉,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她感覺若是叫出聲,只會發生更加恐怖的事情。
門完全打開,紅月趕緊收回視線死死盯着地板,走廊的燈光在地板上映出一個修長的影子。紅月更加用力地捂住嘴,喉嚨里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那個影子搖晃了一下,一點點地向她靠近。
“你醒了。”
“阿——嚏——!”星空吐出舌頭,臉上的表情相當難看。“呃啊……是不是感冒了,果然熬夜傷身啊。”他從紙盒裡抽出一張紙巾,發出很不雅的擦鼻涕的聲音。
“吼?今天倒是意外的正經啊,我還以為你會和以前一樣說什麼‘又是哪個美女在想我了’一類的話呢。”方曉端上一杯咖啡放在星空手邊,他撿起遙控器,把空調的溫度調高。“天氣轉涼了,晚上不要把溫度設太低。”
“我現在哪有這個閑心瞎扯啊。”星空十指相扣地伸了個懶腰,面前筆記本電腦的時間區域顯示着“1:28”的字樣。他端起手邊的咖啡小酌了一口。
“怎麼樣,有進展了嗎。”方曉背靠着桌子,端起手裡的咖啡。
“不得不說這次確實遇到對手了,早知道就應該在月月手機里也裝個發信器了。”星空邊這麼說邊單手敲擊着鍵盤,一個個窗口映在他的瞳孔中。“不過我想能這麼精確的處理好時間那傢伙用的肯定不是什麼公共設備,不然他是沒辦法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躲進電梯守株待兔的,當然如果這是他那個身份不明的夥伴的傑作那我也沒辦,所以說運氣還是需要的。而且之前切肉切到手指真的好痛啊!”星空突然哭腔發起牢騷。
“沒關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之前消耗掉的運氣在這裡一定可以補回來的。”方曉漫不經心地說。
“連句客套的關心的話都不講,你果然是個魔鬼呀。”
喝光了杯里的咖啡,星空又回到雙手操作的狀態。
“吶星空,之前我就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方曉說。
“嗯?講。”
“我很好奇那個男孩是怎麼知道你們會乘坐電梯的,你不感覺這件事巧合太多了嗎,恰好的攝像頭失控,恰好的趕往電梯的你們又恰好的出現在電梯里的他。”
星空手指的動作突然停住,他抬起頭看着方曉的背影,幾秒后又開始作業。
“唔……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很奇怪。就好像完全掌握了我們的行動一樣呢。”
“你說有沒有可能跟跟蹤你的那些傢伙有關,如果是他們的話就可以完全掌握你們的動向了。”
“你想說那個傢伙和那群跟蹤我們的傢伙是一夥的?怎麼可能,方曉今天的你可真奇怪呢,尤其是在說話方式上,以前的你可不會說些不找邊際的話。我來告訴你吧——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是一夥的,因為在他關上電梯后我聽到後面有通話的聲音,大致是說了什麼不妙了、跟丟了一類的話,如果對方是那個人的話不就完全沒必要了嗎。”星空忍不住笑出聲。
“我想也是呢。”方曉的聲線重新回復他獨有的冰冷感。“但是只要監聽他們的通話就有可能掌握你們的動向了。”
星空的笑容瞬間凝固,半張的嘴巴重新合攏。他哼笑了一聲:“你還真是說出了不得了的推論呢。如果你的推論屬實我可不可以作出進一步的猜測?”
“講,看看我們的想法是不是完全吻合。”方曉轉過身,雙手撐着桌子。
“你是不是想說,電梯里的那傢伙,和委派人來跟蹤我們的人之間有着某種關係,比如說熟人之類的。”星空嘴角微揚。
方曉勾起嘴角,不緊不慢地又轉過身,自己想要傳達的東西已經順利地傳達給了星空。
“如果是這樣這件事就真的有意思多了。”
“被你這麼一說我可是好奇心都燃起來了,今晚一定要追查到黑進安保系統的傢伙!”
星空深吸一口氣,指尖的速度再度提升一個檔次。
葉問把做好的菜用盤子扣好,雖然現在是深夜,但他仍然一身正裝,似乎沒有要睡的打算。餐桌上擺好了碗筷,從碗筷的數量來看他是在等什麼人,而且是兩個。
“叮咚。”
門鈴的聲音傳進客廳,葉問跳下椅子,急匆匆地走向門邊。
“來了,稍等。”葉問打開門。“歡迎回家,老……媽……”葉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啊啦?怎麼了小葉子,見到媽媽不高興嗎?”門外穿日式JK校服,扎少女高挑馬尾,面容年輕的女性擺出嫵媚的姿勢,邊沖葉問拋媚眼邊問。
葉問捂着額頭:“槽點太多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吐了。”
“哈哈,令堂還是一如既往地年輕有活力呢。”公生走進葉問的視線,手裡推着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三四十的人了還是這麼不着調,所以為什麼這次是JK啊!”葉問終於忍不住開始吐槽。
“咦?難道小葉子你不是喜歡這種風格的嗎,之前打掃房間的時候從床底下找到的漫畫里都是這種風格的女生呢。還是說,我應該再加上一句——歐~尼~醬~。”
“混混混混蛋啊!這這這這種事情不要瞎說啊!”葉問滿臉通紅地打斷自家老媽的發言。
“啊,子丹也確實到了這種年齡了呢。”公生意味深長地說。
“是吧是吧。”
“師父你不要跟着她一起起鬨了!”葉問咳了兩聲,重新規劃好聲音:“總之你們還是先進來吧,我做了夜宵。”
“嗨~那我就不客氣啦。”葉母發出小孩子一樣興奮的聲音,咚咚咚地踩着地板。
“進屋先拖鞋啊,老……啊!真是拿她沒轍啊。”葉問發出無奈地嘆息聲。
“啊,令堂的身姿,加上清純的校服,剛剛那個裙角飛揚的鏡頭,啊~多謝款待,我感覺我已經飽了。”
“師父你還是多注意一下你的發言比較好。”葉問越聽臉越黑。
“行李放在門邊剩下的交給你就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不過師父真的不打算留下來吃點東西嗎?我做了足夠三人份的哦?”公生疑惑地問。
“嗯,因為之後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得暫時離開一會兒了,提前道聲晚安。”公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更重要的事,可是現在已經……”葉問的話還沒說完,停靠在大門門口的黑色轎車引擎已經發動,一片轟鳴聲中,轎車的燈光消失在葉問的視線中。
葉問皺了皺眉:“總感覺最近的師父……好像有些奇怪呢……”
“小葉子,給我拿瓶啤酒過來~。”
“冰箱里只有果汁,老媽你酒品不好就不要隨便喝酒啊,每次喝醉都會耍酒瘋。”
“怎麼這樣啊……No beer No life啊!”客廳里的哭聲傳到走廊上。
“那你就去死好了!”
“小葉子,冷酷無情!哼,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跟別的男人走了。”
“有沒有搞錯啊問題老媽!你倒是好好給兒子做好榜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