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用死,也能实现愿望的方法吗?”

这是我在两天前,也就是第二场茶会结束后,问出口的问题。

询问的对象并非海棠。

那天的战斗胜利后,我支开海棠,将魔鬼(黑皮妹形态)拉到操场角落,对她如此询问。

海棠想要杀死刚出生的自己,并且以这种方式,来实现某个讳莫如深,迟迟不愿意告诉我的愿望。暂且不管那个愿望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加温柔、温和、折中一点的方式来实现它吗?

“有啊,当然有哦。”

没想到黑皮妹十分干脆地答道。

“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呢。”

她咧嘴笑起来,露出白晃晃的牙齿。

“什么?!你这家伙——”

“可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啦,学长。你不觉得是这样吗?重要的不是选择支有几个,而是哪个能通往GOODENDING,如果说她打心底里觉得要靠自己的死才能得偿所愿,那本来就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可选,而是她想要选那种吧?这就叫——”

执念哦。

黑皮妹在化作黑烟消失之前,笑嘻嘻地对我说出这两个字。

执念。

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之为仪式感。

譬如说,用少女祭祀河神。

光是把她绑好扔下去是不够的,需要抬喜轿、放鞭炮、凤冠霞帔地风光大嫁。

「河神呐,我们把你的新娘子送过来了」——想要传达的无非就是这种信息。

仿佛在冥冥之中寻求某种见证。

仪式感。

我要用我的生命换来愿望——如果海棠确实是这样想的,她的思考确实已经落入这样的陷阱,那就麻烦了。

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找出她不能死的理由来?

“不会有那种办法的,小峰。”

——这是海棠听到我说还有其他方式来实现愿望之后的回应。

“我现在没办法详细地向你解释,只能这样告诉你:其他的办法在因果上是行不通的,你明白吗?就像子弹出膛不可能早于扣动扳机,想要结出果实就必须先让花朵凋谢一样,这是规则的问题哦,就算是魔鬼,也做不到凌驾于规则和因果之上。”

规则……

她说到规则和因果。

果然是和时间相关的……问题吗?

“因果是什么果?好吃吗?”——假如把她的话转述给当时的黑皮妹,那家伙绝对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如此反问。

总而言之,想要劝服姬海棠,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我或许还有机会想出办法来「杀」掉她的愿望——而不是杀死她本身。不过如果她到最后还是执着于赴死,那我——

似乎也没有立场阻止。

就像少女Y那时候一样。

只能站在一旁见证。

男友也好,骑士也好。

表面上的距离拉得很进。

可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真的有站在她身边。

依然——只是站在一旁而已。

观察、迷惑,以及大概……悔悟。

和那时没什么两样。

真是沉重的思考。

我想放弃思考。

说真的,此时也不是思考这些沉重问题的时候,因为现在我——我现在可是身处海棠家中。

千金大小姐的豪宅!

同龄美少女的闺房!

明明没有任何违禁词汇,却能轻易让人联想到禁忌的画面!

语言的魔力莫过于此。

时间是周六傍晚,六点半左右。

地点是——海棠居住的豪华公寓。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来到她家做客,从进门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论身与心都相当健康健全的少年与少女二人,在女方的房间已经就坐一小时有余。

是否有情侣之实暂且不说——情侣的名号却是双方都默认的。诺大的公寓此时也没有第三个人,就在这种一触即燃的微妙氛围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只是坐在书桌两端,沉默地写着作业而已。

没错,在写作业。

写作业……

如果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现在整个国家的黄金储备,正在以飞一般的速度被浪费掉。

话说这书桌简直长得离谱,搁我家都能当餐桌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俩甚至连胳膊肘接触的可能性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商家设计的。

海棠面无表情地挥笔疾书,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扫荡着作业。

她的头脑自然是相当的好——但我的脑子真的很差。

无论是面前的作业,还是她现在的想法,我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话说,我中午饭都没怎么吃诶……感觉大脑供血有点跟不上了。”

我拐弯抹角地提出抗议后,海棠立即点点头,然后拿起手机。

“嗯,那就点外卖吧。”

我砰一声把脸砸在书桌上。

她真是完全油盐不进,不接受任何暗示。

明明头脑很好。

亲手做饭这种情节,果然只会出现在虚构作品中吗。

“晚饭就招待你吃沙县小吃吧。”

“沙县?!!”

“咦?沙县小吃不是难得吃到一回的珍馐美味吗?平常都只有吃龙虾与鱼子酱。”

“……你其实是故意装出千金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这种设定,来霸凌我吧!”

“当然啦。”

“「当然」是吗!”

“我才不是千金大小姐嘞,不是说过吗,我小的时候,家里其实还蛮拮据的。”

“是说过……”

说是连土豆炖牛肉都难得吃一回。

还会和母亲玩寻宝游戏(就是闭上眼睛夹菜)苦中作乐。

“当时连买课外书的闲钱都没有呢,只能跑去附近的旧书店蹭书看,记得看完的第一本书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呃……哦。”

完全没听过的书名。

可不能露怯。

“巴斯克维尔先生和他猎犬之间的感情真是真挚又感人,这肯定也影响到了后来的经典电影《忠犬八公》,小峰你也这样觉得吧?”

“嗯、嗯……人和狗之间的确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纽带呢。”

“《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是一本侦探小说哦,里面的魔鬼猎犬纯粹是反派。”海棠眯眼睥着我,“你不仅没看过,还不懂装懂。”

“……可恶,钓鱼执法!!”

可恶,又被她摆了一道!

“话说回来,那个书店老板的眼神可吓人啦,就像魔鬼猎犬一样。”

海棠说道,脸上带着怀念的淡笑。

怀念——没错,怀念。

“那是当然吧,我要是书店老板,我也不会喜欢蹭书看的人。”

“说的也是呢,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蹭完了整部福尔摩斯探案集。”

“你脸皮确实够厚的……”

比福尔摩斯探案集还厚。

“以及阿加莎全集、魔戒三部曲、源氏物语和金瓶梅哦。”

“……那老板简直是活菩萨!”

换我早把你一脚踹出门了。

“开玩笑的,小峰,小学生怎么可能会看金瓶梅吧?”

“其他小学生我是不知道,但你绝对看过!”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知道贫困的生活是什么感觉。所以放心吧,我会请你吃海鲜大餐的。”

“哦……”

生活拮据……是吗。

我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间。

在来之前,我对她家最初的猜想当然是那种带围墙和私家园林的豪华宅邸,家里有女仆啊、管家啊之类的人列队迎接,当然——还有严阵以待的富豪父母。搞得我一路都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但最终目的地是一幢豪华公寓。

不过当然,这里的规格也不低,进门时的安检完全是航空级别的,大堂到处都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我在坐电梯时悄悄用手机查询了一下房价,差点把下巴吓掉在地上。

至于室内的布置,当然也是极尽奢华,简而言之,家具的品牌我一个都不认识。

公寓是跃层式的,下方是客厅,上方卧房。

客厅的全景落地窗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还能语音控制窗帘与灯具的开闭。

她说她小时候家里拮据——也就是说,她的家庭是白手起家咯?

姬海棠,姬家。

姬氏家族。

姬丘实业。

能和她的身份对得上的,应该就只有这个家族。

名字是叫姬丘实业还是姬丘集团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据说是控制了本市经济命脉的大财团。

据说最初是在民国时期起家,靠烟草业发迹,发展到现代,已经成为拥有无数企业、地产、工厂与雇员,垄断大批行业,盘踞一方的超级财阀。

就算白手起家,那也是百年前的事。

Z世代的她肯定没有经历那个阶段。

不过海棠说过,她以前的名字压根不叫姬海棠。

也就是说……收养吗?

倒是有可能。

而且话说回来,这间公寓与我最初的设想相比,虽然在有钱多金的层面完全不逊色,但还是决定性地欠缺某种要素。

家人。

或者至少——人。

诺大的公寓寂静无人。

无论是那位她曾带着笑容提及的母亲,还是从未提到过的父亲。

都不在这片空间。

对此海棠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但是从毫无生活气息的冷清客厅来看,答案似乎很明显。

“我一个人住。”

海棠的回答也很简洁。

以及冷淡。

“小峰你呢?”

“啊?”

“你也是一个人住吧?你双亲呢?”

“……他们住别处。”

“欸,那真可怜啊。”

“也没有啦……”

“那样的话,你老妈就不能每天都给回到家的你开门,然后亲切地说‘恶心到家啦’吧?”

“原来是她可怜?!”

话说我恶心这个梗也要成为常驻梗了吗?

“不过那不是你亲生父母吧,”海棠盯着我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现在是被寄养。”

“啊,嗯……”

我只得点头。

至于亲生父母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就不用解释了吧,别说是姬海棠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就算只是个拥有常识的普通人,也应该很清楚。

我们的情况或许很相似。

海棠默默看着我,再一声不吭地把作业本收起。

“话说回来,小峰,你功课做完没?”

“咦?呃……差不多吧。”

我话刚落音,她用脚一蹬桌子,抱腿坐在电脑椅上,顺着书桌滑到我面前。检查了一下我的作业本后,将其推到一旁。

“嗯,还不错,以你的智商算是做的不错了。毕竟学习是学生的天职嘛。做完之后,才能娱乐。”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好学生人设。

“好,那么我们来玩抽鬼牌吧。”

“咦?”

不是扮家家酒吗。

——虽说我绝对没有期待。

她拿出一副扑克牌,慢慢洗牌,然后——仿佛不经意般问道:

“你对自己的父母,还有多少印象?”

“很少了哦,毕竟是在我还很年幼、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就去世的。我对于他们的印象就只有陌生,没有多少想念。”

“……你真幸福。”

海棠用极低的音量喃道。

“欸?”

我们默默抽牌,没有再言语。

抽完之后,我把牌拿起一看——啊,好衰,小鬼牌在我手上。

赶紧放在中间位置——毕竟人一般都习惯抽中间的牌。

打完对牌以后,由海棠先抽,只见她把手慢慢伸过来——第一抽就抓在了鬼牌上。

好衰!

比我还衰诶。

我心中暗喜,脸上不露声色。

可就在此时,海棠突然开口。

“啊,忘了说规则。”

“嗯?抽鬼牌还有什么规则。”

“每局输掉的人,要脱一件衣服哦。”

“……!!”

我的视线以300000000米/秒的速度聚焦到她身上。

今天是个热天,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很轻薄的雪纺衫!

不好!

不、不好!

我的嘴角似乎在上扬!

我、我明明一点都没期待那种事,为什么却控制不住嘴部的肌肉!

这才第一抽呢!

我在欢喜些什么!

海棠面无表情地眯眼观察了两秒我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平常更加红润的樱唇再次轻启。

“干脆每抽到一次鬼牌就脱一件吧。”

“……!!!”

好耶!

不、不对!

完全不好!

我的嘴巴完全暴露了自己!

我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就像二十八的蛾眉月,或者牛气冲天的股市K线一样,根本阻挡不住!

“哦,抓到鬼牌了呢。”

海棠淡声道,把手指从小鬼牌上移开。

“不、不、不、不系哦!”

“你可真是没自觉啊,小峰,你刚嘴角都快勾到眉毛上方了哦,你想要让我相信刚刚那张不是鬼牌,就用普通话说‘二十八的蛾眉月’试试。”

“饿、饿十八的儿眉月!”

发音功能都紊乱了!

海棠一脸愉悦地抽走旁边的牌,凑成一对打出。

“咕啊啊啊!”

可恶!我才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今天绝对要赢下这个女人!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荣耀!

就这样,我们继续玩起紧张激烈的抽鬼牌游戏,因为是一个规则很简单的游戏,所以我们边玩边开始闲扯——准确来说,是她强行找我闲扯。

“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呢,小峰。”

“……怎么了?”

我因为正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你说自己是‘残渣’这件事。”

“…………”

“那个刺猬头,是因为有着致命性的弱点,所以在你们这群小鬼中排不上号吧?”

“嗯,现在看来的确是那样。”

能力是控水却极度怕水,这也太搞笑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逊爆了”。

“不过他果然还是敌不过你吧?哪怕他没有这个弱点,如果全力迎战,你似乎也有信心。”

“这个嘛……”

我含糊其辞。

“「刺蜂」到底有多厉害呢?老实说,我挺想知道的,毕竟这关系到下场茶会的胜负嘛。”

下一场……就是决赛了。

“以及为什么——刺蜂会失去刺和内脏,从「纯净物」变成「残渣」?”

“…………”

她果然还是对我抱有很深的误解。

“其实现在想想,我对你这个人基本上算是一无所知呢,小峰。除了知道你有M倾向,是后颈控以外,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有你这样张口就来的一无所知吗?!”

后颈控是什么鬼!

我才不承认!

“所以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

我思忖良久,打出手中的对牌,然后抬头看向海棠。

“那是因为……弦,是因为一根弦。”

“弦?”

海棠一歪头。

“弦吗?”

她做个弹吉他的动作。

“差不多吧”

我点点头。

“在身体里。”

“身体里?身体里有那样的器官吗?”海棠蹙着眉深表怀疑。

“有的哦,所有人都有一根弦,所有人的弦都是完好的,但是偶尔也会断掉。‘脑中的一根弦断了’——经常出现这样的一个句式吧?”

海棠闻言,眼睛逐渐睁大,脸上露出震惊与恍然的神色,慢慢点头。

她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人,我光是把那个句式说出口,她就已经明白了八分,我甚至感觉不用再往下说。

“那根弦断掉的话,基本上,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吧?”

会崩溃。

会绝望。

会失去理智。

会嚎啕大哭。

会发怒狂暴。

总而言之——会失去控制。

然后……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会杀死别人。

即使是最软弱、最善良,完全没有任何暴力基因的人,也会变得可以杀人。

那就是——弦的作用。

控制人的自制力——控制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

失去那种东西的话,确实会变得很强大没错。

譬如那位大叔。

譬如那只乌鸦野兽。

“至于小鬼的情况……我们的「弦」被喝下去的蛇血以某种方式替代,虽然作用还是相同,但变得不受自己控制,而是被别人控制了。”

“被巨大的蛇吗?”

“不是哦,是被家族的大人们。”

“……洗脑吗?”

“也没有那种程度啦,”我苦笑着摆摆手,“只是在关键时刻进行控制而已。”

关键时刻。

当然就是指喋血的时刻。

——脑中的弦叮地一声断了。

那种感觉依然留存在我的海马体里,甚至可以说记忆犹新,仿佛昨天才刚体验过。

很爽的感觉。

用刺猬男的话来说就是,爽爆了。

恐惧、犹豫、沮丧、紧张,负面的情绪统统消失不见。

仿佛自己无所不能,

没有限制。

无所畏惧。

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杀。

纯粹无比的感觉。

“但是,我后来把它重新接上了。”我继续道。

“重新——接上?”

“嗯,被蛇血所代替的弦虽然只能由大人们来开关,但我还是想办法……应该说,在机缘巧合之下,把它重新接好了。”

“重新接上——续弦吗?”

“别胡乱用词啦!”

总而言之——

因为那根弦被接上,我能够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变得越来越混杂。

最终变成了残渣。

控制气息的能力当然还在,老实说,那种技巧想忘记都很难。

“换言之,就是一个空有力量,却没了胆量的怂货吧?”

“光是这句话就让我的弦差点断掉!!”

“咦?还会断掉的吗?”

“当然啦!毕竟是重新接上的,什么时候……譬如战斗的时候,会再次断掉也说不定。如果真那样——你别站在我前面就行,我可不能保证我面前的人的安全,但是背后的绝对可以,所以你要站在我身后。”

“……糟糕,好帅。”

海棠掩嘴小声道。

“诶?哪……哪里帅了嘛?”

“刚才的台词啊,以及你整个人的设定,都很帅。”

“别、别突然说这种话啦!好难为情,你还是像平常那样毒舌好啦!”

“小峰你好厉害,又强大、又帅气、又温柔,而且心胸宽广如海洋,无论被怎样辱骂都不会还口。”

“看来你真心想说的只有最后那半句!”

“嗯,确实是这样。”

竟然承认了!

“我可是没拿你当外人,才说这种话的哦。”

“你还是稍微把我当外人一些吧……”

“我不仅没拿你当外人,还没拿你当人。”

这句话恶毒过头了!

“我的意思当然是,我一直把你当神看啦。”

“太迟了!也太假了!你立马向我道歉!”

“对不起,小峰。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骂你,有的时候真是身不由己,一看到你的脸就文思如泉涌,我自己也很痛苦。”

“…………”

你这么坦荡荡的道歉才让我痛苦呢。

“记得福尔摩斯曾对华生说过:有些人本身没有天才,却有着巨大的激发天才的力量。我想你肯定就是这样的人吧,小峰,你肯定拥有着激发我辱骂才能的巨大力量。”

“这样的力量鬼才要啦!!——啊呀!!”

我发出惨叫。

抽到鬼牌了。

“没想到本书第一个脱衣镜头,竟然会是由男性角色贡献……”海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别高兴太早!”我一边扯下上衣一边吼道,“今天我绝对要把你扒个精光!”

“……”

“……”

脸红了。

不用说,肯定还是我脸红。

长话短说,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把自己立下的誓言成功履行了一半!

——扒光这一半!

我全身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垂头丧气地缩在电脑椅里。

“……”

“……”

不仅我失言,海棠也陷入奇怪的沉默。

“没想到你竟然有肌肉,”她突然用微妙的语调说道,“……真是失策。”

“人家每天都有锻炼真是对不起你咧!”

“接下来要更加努力地散播你是个短小男的消息了。”

“短小?!哪里短小!!”

可恶,我完全不受女性欢迎的罪魁祸首果然就是她!

“这个,小峰,我必须澄清一下,你也不受男性欢迎的。”

“你竟然说出来了!”

我原本还想掩盖一下的……

男性朋友的数量确实为零。

“不过没关系哦,你虽然现在不受欢迎,但未来穿越到异世界以后会很受欢迎。”

“穿越到异世界?!好突然的展开!”

“嗯,”海棠点点头,“会穿越到只有男性的异世界,然后大受欢迎。”

“我不要!我不要那种受欢迎!!”

我全身寒毛倒竖地大喊。

“那就穿越到只有猫耳美少女的异世界,然后大受欢迎。”

“耶?有这种好事?”

“但是你也变身成了猫耳美少女。”

“我就知道!不过,哈哈!这样才没关系呢!”

百合什么的人家一点——都不抗拒!

“但是和你一起穿越过去的男性友人没有变。”

“男性友人?!哪冒出来的!”

那样岂不是好康的事全给他抢走,变成他的后宫物语了?

“可不止这样哦,变身猫耳美少女的你,心灵也一点一点地女性化,逐渐对曾经的好友——”

“雅、雅蠛蝶——!!”

这不是最混沌恐怖的那种展开吗……

后背发凉。

浑身恶寒。

“我才没有什么男性友人呢,一个也没有!这种未来不存在!”

“嘁,真是难伺候。那这样吧,小峰你成为泡妹技能满点的情圣,穿越到了只有猫耳美少女的异世界,既没有变性变身,也没有男性友人跟过来,这样你可否满意?”

“……我可以满意吗?”

我怕她还隐藏有什么尚未发射的恶意。

“后来发现整个世界的猫耳美少女,都是地球上的男性穿越后变身而成的。”

“果不其然!!”

让人战栗的终极展开……

话说这种规模根本就不叫穿越,叫殖民啦!

“这就是给辛苦练习泡妹技巧的小峰的丰厚报酬呢。”

“不要,这样报酬我死都不想要!”

“咦?不要吗?”

海棠突然小声道。

“小峰你……不想要报酬吗?”

“……”

“……”

沉默。

今天沉默出现的次数比往常起码多了三倍。

数秒钟的沉默后,她突然从电脑椅上起身。

“我去洗澡。”

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就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