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镇子周边百无聊赖的走动之后，我和梅蒂馨最终还是来到了不怎么繁华的贸易街上。
并非交换日的今天，这条街道上只有赶赴田地的农民与无事可做的交易商外加真真正正闲着没事情做的两名大小姐。
约克郡虽说连通东西，但是自从遥远的陶与丝绸之国开辟了著名的空中通道后早已失去了地理上的优势，运送货物完全依赖空中神风的现在完全没有走陆路的必要。
而那些昂贵的丝绸与陶器和价值千金的茶叶，自然会由新月教的商人们从大城市经过运往各处。
而像约克郡这样的小镇子，在繁华的东西方贸易中不知有多少。自然不会有很多往来的客商。
“……”
梅蒂馨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看着我内衣的肩带，这么说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是我这名异母妹妹对淑女来说似乎真的有些危险。
穿着棕色短裤加上灰色上衣，甚至在脑袋上顶起报童帽的她简直像是路边卖报的孩童。
但是就连这样的小城镇，就连我那异族血统的妹妹，都已经知道了那起惨剧。
原本仅仅只是受人歧视，却不真正为人记恨的科学家们，真真正正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的惨剧。
“约翰·牛顿。”
恼人的名字再一次从我紧咬的牙关间渗出。屠杀了百万人，甚至与狼人、吸血鬼等神话怪物为伍的科学家。
曾经证明苹果落地的法则，为千千万万科学家憧憬的人并视为未来时代新希望的人……
“我说，梅蒂馨。”我无奈地看向我的妹妹：“姐姐正在苦大仇深抒发感慨。稍微配合一下好吗？”
“请继续。”梅蒂馨答得迅速而又响亮。
“我说，梅蒂馨。在一个人面露怒色的时候能不要轻轻触碰她昨天才买的白色长袜吗？触碰就算了，能不用你那有着东方色彩的瞳孔盯着看吗？我感到像是被人舔舐了一样啊！不是舔！是舔舐！！”
梅蒂馨站起身来，右手拖住我的下巴微微抬起，以异国情调的双瞳注视着我的双眼：“我只是想确认，在肯怒火中烧无视周围的情况下，纤细足部的触感会不会因新白色长袜而改变而已。”
“……”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有了对于异族后裔的歧视，种族歧视什么的真的很愚蠢，而且这人还是我的血亲，收敛心性，这是我亲爱的妹妹。
“味道方面还是和以往一样，如同橙子般的芬芳加上……”
我就歧视了怎么的吧！
“给我滚！”
将异母的妹妹推开一段距离——人愤怒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当然，对于周围没有明确认知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做为科学方面的践行者，据说科学院的诸多达人已然证实人类脑中有掌管情感的部分，而当某种感情到达极致的时候便会无视四周的情况。
我当然是愤怒的，毕竟约翰·牛顿的罪孽真的让人不耻。
但对梅蒂馨的愤怒是没有的……应该是没有的。
尽管多多少少有着由着自己兴趣乱摸的成分在里面，但是毕竟她可是提醒了我。
抬头看向周围，原本向着农田前进的本地商户早已消失无踪，在离我们不远位置的是不甚眼熟的交易商。
若单单只是商人就罢了，有可能仅仅是意图从领主的女儿手中得到什么好处而已。
但是将我们周边围住的商人们无一例外都有着健硕的体格。以及在腰间配上的短斧。
短斧是维京人的标配，但是毫无疑问，身处遥远之地的维京人不可能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而且这么轻易的就被发现异样的神态。
维京的血统与梅蒂馨的不同，匈奴到底是人类还是真真正正的神创人这无论在神学、炼金还是科学界都有着争论。
但维京人不一样，他们是纯粹的人类，但是却有着与一神教不同的信仰。
而他们的战斗能力不仅仅来自于强壮的身体，而是源于他们真的能够借来神的力量。
虽然我没见过真正的维京人，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很明显不是，在他们手臂上的纹身昭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被匕首刺穿的乌鸦，这些人，曾经参加过拯救皇室的“猎杀维京”。
我默默拉远了与梅蒂馨的距离，轻轻触摸长裙确认其中的触感。
嗯，坚硬而又扭曲且硕大无比，透过长裙传来的触感毫无疑问是我熟悉的家伙。
“有六人吗……带出来的家伙会不会不够……”
长裙中传来的颗粒状感触微妙的有些不够，那些不知是雇佣兵还是打手的人缓缓靠近了我们。
并非本地人的他们不会随意的行动，但是此刻镇上的人们大多不在周围——当然即便在，也会跑的很远就是了。
今年的收成不好，而父亲又加重了对商人赋税，本就惹人厌烦的领主家的两个女儿一起在街上溜达确实有些愚蠢。
——但是雇佣这些家伙的人，八成便是不常往来镇子的交易商中的某一个，明明有着几分财力却采用这种愚蠢的报复手法。
当时拯救皇室，参加“猎杀维京”运动的士兵不下二十万，雇佣的都是同样有着纹身的家伙意味着他们的雇主认为这是值得信赖的标志，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那名雇主的愚蠢与对历史的不了解。
真的是愚蠢，就算能把我和梅蒂馨痛打一顿甚至侵犯我们又如何呢，该有的赋税依然在身上，无法解决的收成问题依然是个问题——这个真的应该想办法解决了。
不过现在，我闭上一只眼睛，用单眼盯着逐渐缩小包围网靠近我们的六人。
更何况，我将视线转向跟在我身后的妹妹。
比我高不了多少的身高加上异国情调的容貌，暗淡的短发垂到肩膀，穿着短裤马甲一身男装登着猎鹿靴的她，我不想让她出手。刚才狠狠将她推开也是这个原因。
这并非是姐姐对于妹妹的爱，而是出于希望又一个明媚下午的小小欲求。
但是那几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佣兵非但没有搭理我的心中所想，而是更进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但我这个血液中流着一半匈奴血液的妹妹完全没有把逼近的佣兵们当回事。
“要不要去周围逛逛”我试着对梅蒂馨出言暗示。
“有什么好逛的？”这家伙不以为然。开始做有些奇怪的准备活动。
“其实我一个人能解决问题，所有的。”我再次出言暗示。
“那很麻烦。”这家伙继续不以为然。已经开始捏起拳头了。
“待会不要动手，只是商人的小打小闹，我会搞定。”干脆直接明说了吧。
“？”梅蒂馨玉颈轻摇，已经不是不以为然，而是完全没有去听的疑问表情。
“傻X”
“你说什么？！”还好，这个她没法不以为然。
我贴到梅蒂馨的身边，轻声嘱咐：“待会这些佣兵想要动手，你不要管，直接去叫直属父亲的卫兵来，我会想办法摆平。好吗？”
……
……
……为什么我的妹妹会自然而然的将手伸进我的长裙下面沿着白色长袜从下往上摸啊！而且还是以趴在地上的姿势！
连那些佣兵好像都被吓到了，本来逐渐包紧的包围圈突然松开。
我刚刚一瞬间又产生了种族歧视的思想对不起，各位游牧民族，以及强到诡异的匈奴，你们这么强能打到圣城不会是变态的力量吧。
不对不对，作为研究科学的人，要是像牛顿那样种族歧视外加重男轻女就完了。
我妹妹可能真的太笨了，这是我或者我家父亲的错，和血统没关系，原来女孩子也有血液全部流到下半身的类型……”
不过这是个机会，也许不要流血就可以解决问题，我拉着妹妹打算冲出去，但是这家伙抱着我的腿完全不松开啊！变态啊！你是我妹妹，不要试图用舌头去舔！
“没关系嘛！反正郡里的人对我的血统都些偏见。”
“别搞错了！你这家伙被郡里人敬而远之的原因有一部分便是你对我上下其手这回事啊！”
“那个……”
佣兵当中领头的人好像找回了冷静，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专业素养的：“你们老爹好像做了不少好事吗？为了民众的幸福安康，我们这群绿林好汉打算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从口袋当中拔出小刀的他露出猥琐的表情，这家伙明明身为流民却挺能说的嘛。
“顺带我们几个也打算深深交流一下……”
猥琐转变为震惊，佣兵头子的出场台词——那绝对是在戏院里听来甚至抄下来的，我也看过而且一个字不差……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梅蒂馨依然用陶醉的表情摸着我的腿，并且真的伸出了舌头……今天换上刚买的长袜绝对是个错误。
“我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只是教训你们。”
突然改口的佣兵头子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好吧好吧。我想我已经确定了，周围贸易商多少都对约克郡的情况有所了解。
但是最近因为科学王牛顿的原因被从部分城市赶走的商人们，自然会找地方落脚，可能其中一个不长眼的看中了约克郡，然后面对涨的比我妹妹脸皮还快的税收感到愤怒。
于是雇了这几个雇佣兵来袭击领主的家人，结果逃课的我们就被碰上了……
领头的佣兵一言不发，手中端着的十字弩已经处于射击姿态，毕竟是参加过那场战役的士兵，不管有没有和维京人正面较量过毕竟也有着专业兵的素养，无论是健壮的身躯还是腰间锋利的短斧，与靴子上的短剑，又或者是六个人刚刚好将我们包围其中的阵形，这确确实实是专业军人的作风。
更不用说——我将眼神定格在他手中的武器上。
“看出来了吗？”佣兵头子的眼神中显露出骄傲，“这是由教皇陛下授予的，能够使用十字弩的权利。”
对啊，这是恶魔的武器，因为能够轻易贯穿其实的胸甲被冠上了如此恶名。
就连匈奴入侵时都没有轻易允许使用，直到“猎杀维京”战役中才给了只有参战的士兵们才有的使用权。
强壮的佣兵，新式的武器，加上人数的差距与对方专业的战术。
“唉”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准备掀起的长裙再度放下，硫磺的味道与长裙间硬物的触感从我指尖消失。
“你也不用这样。”佣兵头子此时倒是很有专业精神，
“我们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真正的士兵。不会真的对贵族家的小姐……尤其是您两位这种癖好的行苟且之事。税收改善之后就会放你们回去，跟我们走一趟，好吗？”
“……”我这次将双眼一起闭上。
毕竟当梅蒂馨不再贴着我的腿，或者说当佣兵们拿出十字弩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事情可能会这样发展了。
看我没什么反应，对面的佣兵们可能有些不耐烦了吧，我听到了有些粗鲁的骂声，我睁开双眼，对着他们发出最后的警告：“你们快走吧，对付维京其实不算什么……毕竟只不过是借着神力的人类。”
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佣兵拿出鞋子中的短剑，没有搭理我好心的说话，骂骂咧咧的拔出短剑慢慢靠近。
“……你们，见识过即便是科学家眼中，也真正足以称之是神明造物的‘人’吗？”
梅蒂馨，我的妹妹，同父异母，下半身思维占主导地位，有些脱线、分外天然、喜欢上修女的神学课、不喜欢吃蔬菜，但是对谁都会以诚相待，其实在附近小孩的眼里简直就是完美的大姐姐，并且也会认真听从父亲与继母的话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没有丝毫价值。
不会减少大人们对她的一丝恐惧感。
因为毕竟她是带来血与火、将前任至高王分尸、将圣城完全抹消、将真正降临在世界上的神使击杀、将自己的存在升华为一场浩劫、杀死了百万人口造成比瘟疫更恐怖天灾的损失之人的后裔。
她的血统中，混有二分之一的匈奴成分。
佣兵的短剑被梅蒂馨夺走，但真正令人恐惧的是，锋利的剑刃就这样在她的手中卷曲，连同剑柄被挤压成了诡异的形状。
流民们呆立当场，看来他们的雇主也不清楚本地的情况，至少不清楚领主亚瑟家的情况，想起前段时间进入约克郡的交易商们。有着雇佣他人的财力与手段的名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犯人已经锁定，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没办法控制住梅蒂馨了，让我来说多少有些自恋，但是这家伙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姐控患者，并有着对家人深深的保护欲。
问题来了，如果有一场舞台、有一出戏剧、有一本小说。什么样的人不能成为主角。贪财、好色、愤怒。这都是会吸引人的地方，暴力呢，主角战胜坏人总归要靠暴力的，这个很正常。
但是暴力是有限度的，无论是关节技、打击技又或者是其他的格斗方式，主角使用的终归是正常的暴力手法。
更不用说是女主角，虽然我认为在科学接着往下发展，女性的地位会逐步得到提高，暴力系的女主角也会更加的受人欢迎。
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文化百花齐放的年代，那么梅蒂馨绝对不会成为女主角。
若单纯是暴力还好，但是梅蒂馨的战斗方式，那在她血液当中流淌的东西——是恐怖。
并非是破坏关节的打击技，也不是将对手击倒的拳击技术，亦绝非什么民间格斗方法、大小姐系的护身术更是毫不相似。
梅蒂馨的战斗方式并非是技术，而是一种本能，冲上前去，将敌人扭曲与撕碎。
年轻佣兵握着小刀的右手被扭成诡异的形状 ，简直像是被万吨重的石块碾压一般扭曲。
被梅蒂馨单纯的接近然后握住的疼痛使他发出哀嚎。
“你好啊。”
这行为，对于我的妹妹，二分之一血的匈奴来说，不过是单纯的战前握手而已。
几名佣兵都愣在当场，梅蒂馨只是完成了一件单纯的事情。
接近然后握住，但这速度与力量毫无疑问震慑了这些不管有没有参加战役，但至少在军队中服役过的士兵们。
“匈……匈奴！！！”
终于有人认出了梅蒂馨带在手腕上的装饰，她的母亲给她留下的唯一遗物，不知是哪里野兽骨头做成的精妙工艺品。
这些佣兵倒是贯彻了欺软怕硬的原则，将手中的斧子与十字弩扔在地上。
刚刚的佣兵真的是好运，拿出的仅仅是藏在鞋子中的刀具这一事实拯救了她。
但是梅蒂馨却不发一言的向着佣兵们走进，猎鹿靴与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好了，打住，为了控制妹妹的暴走——更大原因是因为身体的虚弱。
我毫不犹豫的惊声尖叫：“啊，伟大的黎明之光，为何我无法正视你的容颜。终有一日，科学的巨轮会在夜晚登上你。”因为中暑倒在地上。
啊啊，按照哥白尼前辈的说法，晚上也是有太阳的，不过没关系，演戏还是像个演戏的样子好。
没想到自己主动放空意识原来是这样一回事，看着远方跑来的卫队与回身背起我的梅蒂馨，作为探寻神的存在与否及这个世界真理的科学家，我豪爽地仰面躺到在地。
完全不管毫无风度扬起的裙子与拥抱这世界的紫色内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