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弗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已经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了。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同样在生物领域上做着研究。毕业后我做着与其毫不相关的工作，996。他毕业之后筹集了一部分资金然后开始闭门不出开始在家里做研究，一连好几年都没有任何消息，在我差点忘掉他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然后邀请了我去他家做客。
其实在大学的时候他就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那种人，他的解释是“小时候以为头发花白而且有自然卷所以被孤立于是就不喜欢说话了”这样子，那时候以为我在他身边的原因他也稍稍认识了些人，不过应该在毕业之后就没有任何交集了吧。
他的住所在一片破败的小区里面，如果不是他下楼来接我的话可能我会真的认为他在欺骗我，因为这片地区根本不像是人类居住的场所。
很诡异的地方，明明是接近正午的时间，却没有一点阳光照射进来的样子。这缺少阳光照射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充斥着。
我能够感受到来自周围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那些眼球充着血丝仿佛要滑出眼眶一样瞪着我发出猩红的光芒照在我身上，如同x光一样要把我看穿。不过经过我好几次回头观察发现这只是幻觉而已。
那些黑色的老房子里面偶尔会有昏暗的灯光传出来，应该是有人居住。街道充斥的气味及其难闻，我能够闻到大概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如果真的是有的话，腐烂程度大概是一周的样子，正好是皮肤破开气体散出的时间，这时候气味最大，即使是在秋日里也一样令人在意。
“跟我来。”
他的声音可能是因为长期未开口或者是没有正常饮水而导致及其粗糙刺耳，将我从对外界环境怪异地方的注意力拉回来。
并没有交谈的，我跟随着他缓步走上楼梯，他佝偻着背一手扶着扶梯一手打着灯，像是神秘的引路人一样将我引入未知的路途。楼道两边的租房似乎都很安静，不过还是能够看到些许暗淡的光芒，说实话我不认为人类能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不过赛弗住在这里嘛，说不定房子里面别有洞天呢。
在与好几个长相如同只有皮包骨、身体佝偻、眼珠上翻、骨瘦嶙峋的人对视之后，终于走进了赛弗的房间里面。
他让我随意坐，不过这充满着生活垃圾的房间似乎还真没有坐下的地方，啊，好像是有的，就在那边的桌子上。
“哦好吧，我忘了。对了。这个桌子上就是我想要你来看的东西。”
他指着那边的桌子。
“那是什么？”
“等会再跟你说。”
因为实在是不想弄脏裤子与皮鞋，于是我一直站在门框下，所以也没空去看他的东西。
“里面来吧。”
“好吧……”
他不是个替人着想的人。
在路过的时候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房间里面放着两个不光滑的皮质小沙发，中间的是用木头做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茶几的小桌子，也可能就是凳子。里面的垃圾少多了，看起来像是精心准备的。
“你在做什么工作？”
“报社编辑，很累。”
“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真好。”
短暂的沉默。
“你还记得大学时候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
“就是当初选的专业。”
“啊，你是说目的？我似乎记起来了…好像没有。”
“好吧，我一直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在前几年我遇到了瓶颈，所以没有和家人联系过，在那段时间里我父母去世了。”
“……节哀。”
“我每天都会节省下两餐饭的时间去工作，就是睡觉都在想那些东西，不过那让我觉得很充实，因为这是我想做的，这让我充满了斗志。时间的流逝让我觉得我正在前进，身体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像是许久没有遇到活人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好吧他以前应该也是这样的。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发言。
“好的，不过身体还是比较重要的，身体垮了就没办法工作了。”
我甚至不明白他的工作是什么、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作。
“不不不，不需要。”
他单手端起小桌上放着的塑料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液体残留在他嘴角通过窗子折射出白色微光。那杯子看起来用了不少时间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能让他如此着迷。
“所以，你在做的‘工作’，是什么呢。”
“苍蝇。”
“苍蝇？”
“对。身为节肢动物的苍蝇。”
“所以你研究它们？这是你的工作？”
“它们会飞，它们的复眼能够看到360°，它们拥有最杂的食性，它们生存能力极强。甚至不需要伙伴。”
“……”
“它们拥有最广的分布，它们拥有六只强大的勾爪……真是完美的杰作。不过可惜他们没有意志，可惜…太可惜了。”
“好吧，也许苍蝇的研究对疾病传播或者是对于人文分析会有帮助。”
“不，我要做的不止这点。”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也像是没有盯着我，就像是苍蝇一样。然后他卖了个关子。
“我在苍蝇的基因上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
好吧其实我也猜到了，不过想出这种东西的人也绝对是个疯子。
“好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
“别别别！我希望你先来看一下，只看一下，就离开，好吗？”
“呼，好吧。”
我不耐烦的跟了上去，跟着他走过后面的长廊，然后来到一块更加开阔的地方。
“这里是小区内部？”
“没错，我把这里占领了。”
“那居民楼里的那些人是？”
“有时候会有流浪汉经过然后住下，不要在意。”
嗡嗡嗡！
听起来像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在我眼前的是如同一栋大楼中间镂空之后的区域，也许这种环形结构很常见，不过这真的很奇异。在被居民楼包围的大片区域之内，我看到、不，是只能看到那个如同巨大装萤火虫罐子的空间。
我跟着赛弗爬梯子下到最下层，接下来，处于罐子底部的我仰视着它。
巨大的玻璃圆筒伫立于大地之上，铁锈与青苔占据了它的底部，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黄绿色液体如同胧水一般粘在内表面。灰暗的天空发出的光芒不足以让我看透其内部。
“这就是我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啊！”
“我发明的一种巨大的、足以吸引全镇苍蝇的巨型引蝇器，事实证明我也将它门全部引进来了！哦对了，那边是入口，还有，那边是控制台！”
在楼下的时候闻到的气味确实很臭，而且也没有苍蝇的存在。
他的话语之中存在着无限的自豪。
“我每天都在里面采样然后进行研究，真正适合人体的基因体马上就要杂交成功了。”
“你真是个疯子。你把钱花在这？你家人死去了你也一声不吭？”
嗡嗡嗡！
这是苍蝇振翅的声音。
“我知道这不对，但是为了科研总是会有一些牺牲的。我将要完成的伟业，将会使整个世界改变，我将会成为最伟大的科学家！人类将会进化为完美生物！我也将得到真正的自由！”
“……疯子。”
“我们将不为孱弱的身体而担忧！我们将不被地心引力所束缚！我们将会拥有无限的未来！”
我的身体似乎不再受到控制，向着巨大的苍蝇罐旁跑去，中途摔了一跤，泥水溅入了我的口中，我管不住我的身体了。
“嗡嗡嗡！！”
巨大的、重叠的、杂乱的翅膀扇动声在我身旁疯狂炸起。这声音让我烦躁让，我失意。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他也向我奔来，跑的像个疯子一样，眼睛瞪的像是要掉出眼眶，我猜他的眼球现在一定遍布着红色血丝。
站立定，点燃一支烟，随后打开门。
热浪将我吞噬，也将这些烦人的声音吞噬。
强光将我笼罩，也将所有人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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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平地，立于树须，它们一直都是昂首自负的形态。
从腐臭之中诞生，在空气之中游荡。是病菌的使者，潜藏又冒出，如同决斗一般与人类高傲地对立着。
搓搓手，以肮脏的名义净化世界。
它们是卑劣的优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