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拉芙拉显出了疲意。
而站在中央的优,则像一尊石像一般,平稳、少有喘息地接下了她的尽数进攻。
虽然最终结果还未分出,但实力的差距显然已经被摆在了台面上。
人们心里的希望之火开始烧大。
在这雷雨夜之中,两名少女在酒馆用魔法与武力在任性对峙。
不管怎么说,都是十分怪异的景象……
(“够了么。”)
漂浮在空中的桌布又写下一行火焰文字,看得拉芙拉既是羞愧又是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受到众神祝福的我……赢不了一个野魔女。”
“为什么啊,我日日夜夜来的祈祷和苦练,终究被偷来的天赋打败……”
“呵呵呵……呵呵呵呵…………”
拉芙拉抹了一把嘴角淌出的鲜血,望着被砸得稀烂的地板不断喘气。由于巨剑火焰魔法的反噬诅咒,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生命力可以消耗了…………也就是说,如果要发起下一次进攻,拉芙拉就会丧命在途中。
而这一点,优早就已经注意到。
所以她才会是全程那副悲伤的神情。因为优已经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如果名为拉芙拉的赤瞳少女继续一意孤行的话。
她会死于自己的剑下。
拉芙拉终于跪倒在水坑里,眼神比起一开始的锐利和愤懑,已经缓和了许多。
说是缓和,其实更像是失神的那种无光黯淡。
而她嘴角一直咧着的笑容,让人有理由相信——她已经疯了。
而疯子一般在自我消亡前,都是要拼最后的狂的。
优握紧了手里的银骨镰。
伊洛突然发现优的手心也在淌血,而且是分成好几股。实际上,原地不动接下那般冲击力的攻击,对于优的身体来说也到了“死亡”前的极限了。
也就是说,下一次的攻击————如果拉芙拉执意要发动的话,两人都会死去。
拉芙拉会死在半途的腾空冲锋中,而优则会死在拉芙拉尸体带巨剑的惯性冲击下。
……………………………………………………………………
……………………………………………………
伊洛不由得也攥紧了拳头,他的头里迸出了一个十万火急的念头。要是现在也不上的话……这一次可能真的来不及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来不及安慰蒂娜了,伊洛把了把腰间的长剑就要上前———
但似乎场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拉芙拉开始注视着泥水里倒映的自己狂笑起来,不仅如此,一边狂笑,她还用双手从自己流血的地方挤出更多血液来,涂抹在自己的脸部和额头上。
那是几组奇奇怪怪的符号,不像文字,但也不像单纯的图像。所以伊洛只能猜测那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奇怪的事,在把自己脸上抹得像个血人之后,拉芙拉把燃烧的巨剑完全插入了泥水之中,然后自己彻底坐在了坑上。
似乎是认输了。
也终于,是该认输了。
人们纷纷吐出一口放松的气来,有的已经爬起来击掌欢呼。甚至一群人围上来想要抱住优往上抛————
而中央的优呢,中央的优……
优却稍稍往后退了小半步,一边闭眼摇头,一边从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伊洛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样的结果。
坐在泥地里,被众人所唾弃的拉芙拉此刻抬起头来,呆呆望着优和众人,凌乱的长发把她的脸置入了阴影之中,而只得隐约看见其嘴唇在轻轻开合着。
“以吾之生息,
以吾之热血和四肢,
以吾之虔诚和愤怒,
吾之主上,
您的仆役愿以自身之悲鸣,
您的仆役唯有灵魂之烤炙,
您的仆役供奉无名之烈堕,
换予,
您之真名!”
拉芙拉坐在泥水里的躯体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浮空起来。
一道灼光自她的双瞳之中之下闪过,其插在泥地长剑的外刃忽然噼啪复燃起炽色火焰。
伊洛擦了擦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是的,插在土里的燃烧长剑疯狂燃烧起来,其剑侧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涌入了土地之下。一个圆形的奇怪图案一面形成一面扩散,最终竟然覆盖了半个酒馆地板。
不知何时开始四面八方突然涌来带着火星和热度的飓风,在少女的四周形成一道环流的风暴。
风暴愈演愈烈,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爆裂开来再次席卷整个酒馆。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开,阴影之下露出的是一副让人心脏骤停的面容。
散发着光亮、画着鲜血战妆和那仿佛无时无刻都在燃烧的赤红双瞳和一头飘散的、与瞳孔颜色一致的长发。
“以吾之怒火,赐予你们安息的借义。睡下吧、沉眠吧,把怨恨埋入土中。启示录·终章<火焰洗礼>(Flame storm)”
话语消失的一瞬,炽热风暴轰然扩散开来,把好几个已经站起来的人形燃尽吹散。伴随着不绝于耳的悲惨嚎叫。在此等强风热流之中,伊洛只可以隐约看见曾经的人类在诡异的火墙风暴之中彻底化为尘埃。
优在烈火之中继续后退,她的脸上露出了稍有的恐慌,优拉了一把想要挣脱前来庆功的大汉们,却一不小心把他们的双手————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的长条状————扯断,最终化成灰烬消逝在空中。
“嗯姆…………原来如此。冥界深渊的唯一神、第十三神、死亡————优诺斯·海拉,是—么?”
此时拉芙拉,不,这名曾经是名为拉芙拉的少女的身后,渐渐聚集起烈焰风暴,形成了一对熊熊燃烧的翅膀…………话音未落又形成了一对。
在伊洛目瞪口呆之时,又有一对翅膀出现。
一共是六只燃烧羽翼。
这副高高在上的、远不可攀的、简直不可用肉眼直视的身躯。
“那么,在下能理解,历经两千年为何又有机会再重现人间了。”
“是你逼的我的信徒这样狼狈的吧?”
“能让祈祷化为诅咒,希望化为绝境,供奉化为祭献……真是厉害啊。优诺斯。”
优紧咬下唇,双手把银骨镰横在自己胸前。依旧是抵御之势,但这次的退步和双肩的颤抖都已经界定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优的喘息中不时夹杂有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在看着都吃力地勉强接下一两次进攻后,优终于承受不住了——似乎是这样的。她弯腰扭头一望,却不是在为自己规划逃跑的路线。
而是对着伊洛喊出了嘶吼的一句。
“跑!”
伊洛被吓得一个趔趄再次扑倒在地。当他忍着磕破膝盖的疼痛起身之时。
突如其来的一道火墙围住了伊洛和蒂娜。
“我说过可以有人离开么。”
“是活着离开哦……”
优颤抖着身子转过来面对着六翼的不可直呼之物,
飘在空中的桌布在被烧焦之前写下了她的名字。
(“……第七位原神…………炎天使 拉斐尔(Raffaello)”)
“居然认得我么不错。”
“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地说。”
“那么,来重新决定命运吧。”
“小优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