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我说你，到底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在布满橙色光彩的街道上，翼朝着一直跟在身后的司发出了疑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啊，翼。」
名为微笑的面具被司紧紧扣在面部，明明看起来如此温和却足以让人感到作呕。
在一声轻叹过后，迅速前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与之替代的则是翼略些不耐烦口吻的声音「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这样让我很厌烦啊......」
说着，他便眯起了自己血红色的眼瞳，用着藏有厌恶的眼神望着司。
随着翼停下脚步的司，并没有因翼的话语而苦恼，反而是诡秘地哼笑了几声，瞪大了眼回答「没关系的，还请务必让我和你一同前行一会儿吧。」
司并未和往常一样向翼鞠躬，反而是一反常态地摆平了双掌，微笑得露出了牙齿。
「为什么？」
带有严肃口吻的话语从嗓子传出，与尖锐的视线共同被司所捕获。
「没什么。」
「为什么？」
翼加重了语气，又一次询问道。
「没......」
仿佛是被预测到了即将脱口的话语，在说出一个音的瞬间就被翼所打断——「回答我！」
「拜托了，毕竟这个方向也是我家的方向不是吗？」
「所以？」
「我可是想和你做朋友啊，一起同路回家不是培养感情的方法吗？」
恶心的笑容，眼前的这位名为司的家伙，他仍然保持着恶心的笑容，根本不是发生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是为了应付他人才带上的面具。
听到这一句话，翼不自觉得皱起了眉头，在转身故意重重跺了声脚后，沉重的话语如此道出「随你吧......」
「哈哈哈，真是感激不尽啊.....翼......」
闻到这一言语的司不自觉地笑了几声，本来稍稍打开的双唇好似被心中的愉悦所撑开般，狂咧着嘴笑着。
两人的脚步声交替作响，一成不变的赤红阳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为赤红，两人影子被拉得细长，就这么朝着某地前行着。
「翼，你说......你今天为什么不走平常的那条路呢？」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司开口打破了单调的声音，傍晚的阴影落定在他瞪大双瞳的周边，眼神中充满着期望的色彩。
听到这句话的翼宛如感到吃惊似的，发出来了惊讶的声音，随后装作平静般回答「这和你无关吧。」
「不不，请别误会，我只是关心自己未来的朋友罢了。」
口中愉悦的感触彻底淡化了话语本身的敬意，那一份满溢的期待与愉快感彻底超越了语言本身。
「......」
这段话彻底让翼变得哑口无言，这段话与对方最初的言论完全背道而驰，这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真的被对方跟踪的可能。
想到这，视野仿佛受到震动般颤了两颤，自己朝前前行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愈发迅速。
「翼？」
得逃走......
压根没有理会对方的声音，翼宛如一只受惊的鸟儿般不断向前奔走着。
「翼？！」
得逃走才行......
不要回头，别看他。
不要理会，别管他。
不要回答，别听他。
那样的想法化为汗液从额头徐徐冒出，然而对方仍旧持续呼唤着翼的名字。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得快点逃走才行，得快点逃走才行，得快点......
如果再那样的话......
瞬间，逃窜的思想从脑海中逐个冒出。他的身子朝前倾斜着，脑袋就像是被人强压着一样彻底落了下去。不长不短的深红色刘海挡住了黄昏的阳光，他脸上的黑线也在逐步增加着。
「恶心死了，这家伙。」
不知是谁的声音，那个声音宛如从坏掉的收音机发出一样，随着嗡嗡的电磁声在脑海中回想。
「恶心啊......」
那是一个尖锐的女声，一个听似尖锐却被某种声音附着变得无法辨认。
——黏着的声音。
「是.......谁......」
细小的、带有呼救感受的声音从鼻腔呼出。
「滚开啊！」
女声？不对，虽然显得有些幼嫩但的确是男性的声音，男性的......声音与女性的声音一同在脑海中回荡，明明耳边只有脚步声，可是那些声音却是来自于自己的大脑。
「翼！」
是谁？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沉着，周围的声音仿佛在暗沉的海底响起一样，如此沉闷，如此模糊。
周身的声音化为气泡，从周围炸裂开来，自己被海水所淹没，丝毫没办法呼吸，苦痛的情绪化为颗颗泡沫从瞳孔中漫出、漂浮、爆裂......四周漆黑一片无法看清任何东西，没有阳光，没有物体，什么都没有......
「......」
为什么？
颤抖的感触从指尖传来，自己的双手持续不断地剧烈颤抖着，就算想要奋力捏拳都没办法做到......
「这，是......为什......么？」
伴随古怪的啜泣声，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紧盯着颤抖的双手......
「滚远点。」
脑内的杂音持续侵扰着大脑的深处，杂乱无章却又足以让人发狂。
原本极速的步伐忽然像是被套上了笨重的链条，那双本应朝前走动的步伐缓缓减慢——根本无法挪动。
「啊......额啊.......」
急促的呼吸声从肺部喘出，这幅本应属于自己的身体好似被人控制一样，根本不听从大脑的指挥肆意活动着。
张大的口腔宛如缺氧似的，疯狂吸取周围的氧气，恐惧的紧张感好似粘液般流入喉咙，身体发出阵阵恶心感。
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快停下......快停下......快停下......
「停，停.......停下......」
自救般的意识驱使着嘴唇编织出了渴求的话语。
此时的自己好似沉入深海，无论谁都不在，无论什么声音都无法倾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求救也没办法做到。
「翼！！——」
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自己的大脑，这才将自己从无尽黑暗的海底扯出。
「......」
「你不要紧吧。」司凑到了翼的跟前询问道。
「啊，我......没事......」
低沉而没有活力的声音回应着，缺氧般的感觉逐渐减缓，慢慢恢复为了平常的状态。
「嗯，没事.....没事......」
说着，翼的右手便不自觉地紧紧拉住了胸口的衣物，内心的躁动也总算渐渐平缓。
「你还真是奇怪，突然就停下来了，叫你都听不到......要是就这样被带到我进不去的地方，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已经无法理会司的奇怪话语，现在的翼可以做的也仅仅只有平复心情这一个选项。
008
两种不同的脚步声持续作响，刚才的翼似乎完全陷入了过往记忆的恐惧中......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喂，翼！」
一直跟在后方的司朝着翼搭起了话。
听到本在沉默着司突然和自己搭话，翼不自觉地轻叹了口气，淡淡地回应「怎么了？」
「请问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东西吗？」
「没......」
才刚说出一个字音，自己的话语就被司所打断——「有的吧，翼，你可是人类啊，就算多多少少肯定有感兴趣的事吧。」
司的话语被稍稍提高了音量，用着做作的语调阐述。
「......」翼陷入了沉默，并非是司的话将自己所问倒了，只是不知如何回答而已。
「所以啊，翼，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什么都没问题。」
丝毫没有理会走在后方司的言论，翼就这么低着头走着自己熟悉的道路上。
余晖的光影落应在高矮层叠的楼房上，被水泥切得平滑的墙面透露出一股冰寒，没有马路的狭窄街道上被铁质的路灯所占领，被刷得白净的路灯朝着道路的远方延伸着，这一几乎没有生机的场景让翼不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翼你知道吗？这座城市可是很奇怪的啊，不比起奇怪更不如说是怪异......」
未等司话语落地，翼带有烦躁语气的喊叫便率先脱出——「吵死了！」
说完，翼便猛地转过身去凝视着司。血红的眼瞳在暮光的照耀显得格外吸引人，明明是带有恶意的眼神却散发着别样的光彩，宛如血红的结晶般令人着迷其中。
「哈哈哈。」一段固定似的离奇笑声过后，司宛如根本不在意般戴起了笑容的面具「抱歉抱歉，的确是我有些失礼，还请多多包涵。」
「......」
然而，就在司道完歉意的语言后，他却用着具有滑稽意味的口吻补充了一句「看来要过会儿再说了，你稍微有点麻烦了啊，翼。」
「麻烦？」
什么样子的麻烦？
疑惑才刚刚发出，一股害人汗毛树立的气息便从后方传来，在感受到这阵气息的瞬间翼顿然回首，一幅让人感到厌恶的恶徒嘴脸便现于眼帘。
「果然和那小子说的一样自大啊......」
眼前的大块头赫然站立在翼的面前，一位面相凶恶的男子。
「什么啊......你......」
翼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是叫终返翼吧。」
「是，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一些私事。」
说到这，翼大概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随后神情稍显紧张地望了望周围。
男人的后面有着另一群人，打扮得极为古怪，并没有和平常的路人般穿着得体的西装，也并非是工作服而是形式各异的古怪变装。
「私事......吗......」
一声轻语从口中脱出，透过刚才的话语，翼也大概猜测到了是什么样子的事情。
在深深叹了口气后，翼用犀利的血色眼瞳望着对方，如此开口「是那三万明的事情吗？」
听闻到翼的话语，对方就像是自己的期待被翼所回应般，撇嘴笑了笑给出了『没错』的答复。
果然是那样吗......大概是那几个家伙找的人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翼紧密着眼巡视起了群人。随同视线的移动，一个熟悉的声音进入了视野——那是个皮肤黝黑，头发极为杂乱的男子，他就像是一只警戒的兔子般藏秘在人群中。
「果然......」
翼的眼神瞬间变得啄人起来，宛如狂蜂的刺针般直戳那只警戒的兔子，那个漆黑的身影好似感受到这令人不适的视线，在颤抖了一下后又躲进了人群中。
「我说你这小鬼，在那眯着眼乱看什么啊？！」
高块头的男性提高了音量恐吓着翼，还顺手推了翼一下。
对方的力气用得有点大，身子也不由得往后退了数步，甚至差点没站稳。
「哦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含有惊讶、担心色彩的男声。根本不需要回头就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是司，从刚才为止就一直望着右上方的谭寻司。
「还请小心点啊，翼，如果在这种情况倒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司的话语中有着礼貌性的字词，可是却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礼貌，明明说着关心自己的话语，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关心的温度，反而却是更接近于自私的冰冷。
「......」
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没办法回应刚才司的话语。
「喂，后面那个。你打算帮他吗？」高块头的男子指着司如此询问，询问的话语中还旁敲侧击地发出了警告。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司听闻，平坦着双手发出了否定的答复。
不打算帮忙吗？明明之前还自顾自地来制止，现在却突然翻脸了吗？害怕被群殴？还真是令人唏嘘。
「那最好。」在得到想要的回答后，男子又一次把注意力放到了翼的身上「那么小鬼，你打算把钱交出来吗？」
高块头的男子根本不绕任何弯子，就这么朝翼扔了个直球。
「为什么要我交出来呢？」
「那三万明是你偷的吧？」
那个人是这么和这种往时代的混混说的吗？还真是一点也不诚实。如此想法的翼并未开口给予回复，反而是用凶恶的眼神透过深红的发丝凝视着对方。
「我可听我家那位小弟说了，你果然是个很孤傲的家伙啊......」
说着，男人便踏着缓慢的脚步朝翼走近了过来。
「那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确实和我没关系。可，是，啊！！」句尾的三个字的音调被男子拉高，甚至还特意拉长了，随后接着说「那可是我的堂弟啊，据说你好像怀疑他啊......」对方弓沉了腰将视线与翼变得水平，咄咄逼人的话语透过气息迫临着翼。
「啊......我怀疑他，怎么了？」
翼淡淡的回复似乎引起了男人的不爽，对方双手叉着裤兜，瞪大了眼恼怒地盯着翼，发出了一句怒言「果然是个性格阴暗的家伙，真是恶心。」
忽然，这句话就像是足以刺激到他人的麻药般，让翼发生了本能的不适，也就此引起了翼心中的怒气与愤慨。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语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以往的回忆渐渐在脑海中闪现，那些阴暗的回忆逐渐铺满内心，那些一直被压抑着的回忆。那些幼嫩、无心却如此伤人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厌恶人们的面孔如此清晰可见。
「你又知道些什么......」细小的言语从唇缝中传出，那是带有着不解、躁怒的话语。
瞬间，翼刚才仅是警戒的眼孔被愤怒的感情所撑开，橙色的阴影落在他扭曲的眼角上，委屈的、躁怒的话语脱口而出「你又知道什么！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吗！你又是谁啊！我的事情你到底是知道什么！！——」
对，眼前的男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着别人的话语就定下了如此的判断，根本就是一个不会思考的空壳。
「什么啊，只是一个连社会都没踏进的学生，就在这里和我这样说话吗？！」男子也好似不甘示弱，用着比刚才更加厚重的音量吼叫着。
「所以我才会厌恶你们这种人。」
翼紧咬着牙冠，厌恶的话语从牙缝中渗出，憎恶的眼神好似想把负面的情绪彻底释放在这家伙的身上。
这样讨厌的人，
这样自满的人，
这样一无所知的人，
这样不愿理解的人，
这样自认正确的人，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这样的人，还是快点在这个时代消失最好。」
对到翼的话语，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只是叹了口气略显平静地开口「我可不想惹事，不过稍微威胁一下，也不是不行对吧......」
说完，男子便从背后掏出了一把蝴蝶刀，在看似熟练地把玩了几下后便将锋利的刀剑指向了翼。
见对方的刀刃指向了自己，翼本能地朝后退了一舍，紧紧望着近在鼻尖的刀刃，冰冷的刀具散发着让人感到胆怯的气息，令人浑身不舒服。
「我听他说，你那父亲好像混上了个好职业啊，就这一点伤痛和那一点璃明币，还是可以顺利解决的吧。」
说完，他手中那把有着锋利色彩的刀刃被他甩到了身侧，摆出了随时可以出刀的架势。
尖锐的刀剑在柔和的阳光下跃动着，那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武器，好似将温暖的光所割裂散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气息，而这一举动也彻底在翼的内心抹上了一层薄薄的恐惧。
「来了。」
突然之间，宛如一阵毫无预兆的雷鸣，一发枪击的声音伴随着司一句平静的话语响彻云霄。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都彻底被那一声鸣枪所吸引，在场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到了那两位穿着正经的警察身上。
「啊啊，真是的，别趁着我俩儿不注意就拿出刀具啊，会很麻烦的。」
其中一位警察口含点燃的香烟，拿着手枪的手则被高高抬起，带着滑稽的意味说道。
「警，警察？」手中拿刀的男子神情略带紧张，颤颤巍巍地如此阐述「我可没听过这一带有警察巡逻啊......」心虚的话语从嗓子流出，男子不自觉地狂眨着眼睛。
「不，怎么可能呢。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偏僻啊。」
这时，一直处于沉默的司突然开口了，他带着笑容朝着人们视野的位置走了几步，随后接着说：
「也不清楚是不是你们视力的缘故，居然会没注意到头顶的监控型，这次的打劫还真是失败啊。」
那根本就是口无遮拦，也不知是站着谁的气势，司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刺激他们的话语。
「监控型？」
随着疑惑话语的脱口，翼的视线也望向了之前司所看的位置，而那个位置便挂着一台监控型的特名，并且散着红光的摄像头也紧紧对准着这边。
「还真是麻烦啊，明明可以指名的，却连等到监控型看到都不愿意报警。」
一个听似成熟的男性声音从口中含烟的警察背后传来，那是一位满脸胡渣的中年警官，大概是他的上级吧。
「......」
这一时间翼变得不知如何开口，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见几乎没人说话的警官先是让下属把枪口对准混混们，随后深吸了口气朝着翼说道「下次记得要指名哦，这次这群家伙还亮刀了，我们工资可会有所减少啊。」
虽然是满口埋怨，但不知是职业还是规定，他的语气却十分随和且亲切。在说完后，警官将视线落在了司的身上，顿了一会儿后笑了笑说「这样啊......看起来，也并非是那么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