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羲九看着毁神星把神术发信符文传给赛特之后倒头就睡。虽然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灵魂体需要睡眠，但她猜测或许毁神星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放松。魔都的时间被留在了这个月夜，太阳永远不会到来。

就算是在睡眠中，毁神星的身体也是绷紧的，保持在随时都能暴起的状态。

调查员的工作很危险，月羲九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过她也觉得如果有自己在，现在就是安全的。

她翻了翻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物资，找出了一堆速热食品。她见到过毁神星吃这些东西，撕开包装，加入热水，等十五分钟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永远不要把加热包撕开放到饭里。上一次这么做的月羲九差点把厨房炸掉了。

在等饭的过程中，月羲九的思绪飘散开来。她问过毁神星为什么灵魂体要吃东西，对方义正词严的回答让她第一次笑出了声：“没有美食的灵魂体没有灵魂！”那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表情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

她看着嘶嘶冒着蒸汽的自热锅慢慢没了声音，伸手揭开了锅盖。一瞬间涌出来的热气让她觉得有些烫手，不过高温对于神格而言不值一提。她学着人类的样子把食物放到嘴里，来自身体内部的温度让月羲九的心情好了一点。尽管嘴上说着不害怕，但月羲九觉得那个人类原本不应死去，只要没人把他从时空缝隙里抓出来，只要没人逼迫他施展无形之仪。

月羲九杀过人，很多很多，但绝大多数是为了反击，像这样为了某种目的杀死并无过节的人的情况非常罕见。实际上她也总是一遍一遍问自己，如果公义需要用更大的暴力去伸张，这样的公义是否还有意义。

“公义？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毁神星曾这样眯起眼睛对月羲九说，“从混乱而无意义的世界里寻找公义是愚蠢的行为，所以我从来不会纠结正义之类的问题，也不怎么在乎人命。我可不像院长一样为了某个信念在改变世界，我们这回的任务对我而言只是公报私仇的一点小小消遣，就像玩国际象棋一样。”

“是吗......”月羲九自言自语起来，“即使看到他死在眼前也可以这样坦然？”

棋手会在乎棋子的命运吗？

我也是你的棋子吗？

你会在乎自己的命运吗？

月羲九不知道。

她红色的眼睛看着熟睡的人类灵魂，对方的表情冷漠而安宁，可月羲九明明能听得到毁神星灵魂深处传来的哭声。她熟悉这样的哭声，因为她也曾这样哭泣。

毁神星究竟从何而来，对白夜学院的各位来说都是个谜，即使是熟悉她的赛特，了解的也只有相遇之后的事情。那一定是一个像地下河一样的地方，月羲九想。

在赛特回信之前，在月神到达之前，在毁神星醒来之前，她们至少可以拥有片刻安宁，即便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