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段的旅程再无波澜。

有了之前的预警,我对麦茶下达了“牢牢跟在我身边”的指示,她虽然偶尔还会嚷嚷着口渴,但总算是不再做些出格的举动了。

穿过重归平稳的支流大桥后,就能抵达阿卡纳的后半城区——也是我在之前的几次邮递中未曾踏足过的地段。

“一般的住宅都分布在支流大桥以前的区段。”

唐川哀体贴地附上解释。

“那在后半城区的建筑主要是?”

“哼哼哼哼,又是路易的知识盲区了吗?”走在前面的唐川幸仰着鼻子发出嗤笑,“就由好心的在下告诉你吧,后半城区的建筑多数是源流泵——也就是以奥术制备水源的小型工厂。”

“相当好理解的构造呢。”

药釜锅炉的费尔南斯近似,是生产设施与住宅区并存的都市,不过和全城上下热火朝天、只有几条街区享有宁静的洪炉都市相比,阿卡纳的生产规模就显得简约许多了。

“而河道、水池以及水渠天径都会在后半城区汇聚,在那里有着作为超~级储水池的湍流水库。”

“唔,对于阿卡纳的建筑命名风格我可能略知一二了……”

“噗呼……水……水。”

“请再忍耐一下,麦茶小姐。”长濑为晃晃悠悠的麦茶加油鼓劲,同样身为邮递助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颇为鲜明。

“再然后就是作为都市后门的东侧出口,在那边是半土半沙、残存着大片胡杨树林的荒地,以及穿越荒地之后的……那个。”唐川幸指向都市东侧。

举目望去,依次是河道,水渠天径,外围高墙,然后是在那之上、犹如日晷般的柱状体——世界树。

那个被许多人视为信仰的存在,就坐落在在奥术都市东侧出口外的沙海中。

甚至有流言说,阿卡纳的“奥术”本身就是最接近世界树从而获得的福祉。

“世界树……吗?”

我对于迷信与谣言并不感冒,但那终归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换句话说,世界树也是“遗迹”;如果之后的探寻也欠缺斩获,或许终有一天,我也会踏着唐川幸所说的荒地,向那一带进发吧?

“顺带一说,虽然邮局设在前半段立了特别分部所以无需接触,不过水天斋的总部就位于后半城区中央。”唐川哀进一步补充了说明。

“啊!哀姐又抢在下的解说内容,你该不会也想要占据路易份额吧!”

“那种把我形容得和物品一样的说法是什么鬼?”

“……”

“哀姐你……沉默了?你是不是心虚了!”

“幸小姐,我觉得——”

“长濑你不要插手!你要是也参战的话局面就失控了!”

主从三人……呃……和乐融融地拌着嘴,我决定独善其身不多过问。

“话又说回来,水天斋吗?”

从进入后半城区开始,道旁的屋宇就显得更加高而阔了,那应该就是名为“源流泵”的水厂,而在这些迷宫般的水上房屋中,就坐落着奥法都市执政体系的总部。

在此行的规划中并没有前去拜访的预定,因此多半不会有所牵连。

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有些在意。

“哀小姐,能问你一件事吗?”

“嗯?如果鄙人知道答案的话,尽管问无妨。”

“喂!哀姐!你这是偷跑!”

我无视掉唐川幸的抗议,让话题继续。

“刚才的那个……斋客?她是什么人,是哀小姐的故交吗?”

“路易!哀姐或者长濑的话也就算了……你居然连第一次见面的女人都不放过吗!”

“斋客就是水天斋的编内人员——这点应该不难理解。”

看来我和唐川哀在对她妹妹的冷处理形式方面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如果是问那家伙的话……故交谈不上,算是有数面之缘、仅仅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可我似乎听到你们以昵称互相交流?好像是耍——呜!”

有一瞬间,空气似乎变冷了。

唐川哀的嘴角稍稍上翘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说明她正在微笑。

“路易,鄙人并不喜欢那种空穴来风的愚昧称号,请不要那样叫鄙人。”

“啊……”冷汗沿着额头滑下,可能是和麦茶相处过久的缘故,我似乎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危险预知能力,“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对方的信息就好,只有名字也没关系。”

“路易!你果然是在打着坏算盘!在下要制裁你……唔!放开我!长濑!放开我!”

“我认为有必要阻止幸小姐欠缺理智的举动。”

身为随从的长濑也加入到了抑制唐川幸的行列中——这样一来从立场上被孤立的唐川幸显得有些可怜,但我暂时不打算顾虑她的心情。

“如同你所听到的,那家伙是个‘画画的’;在水天斋内部担任着相当高的职务……”恢复到平日表情的唐川哀沉吟了片刻,“具体的鄙人忘记了,不过似乎只比最高掌权者的‘源司’低上一些而已,至于名字嘛……”

“名字是?”

“你大概是想事后再另行道歉或者加以感谢对吧?”她看了一眼跟在长濑身侧的麦茶,“毕竟是救助了重要助手的恩人,鄙人也能够理解。”

唐川哀所说的基本上都正确,不过就我个人层面而言,虽说同类相斥,但遇到和我如此性情相近的家伙的话……或多或少总会想要了解一些对方的事也是现实。

“不过……”唐川哀微微皱眉,“那家伙的名字……鄙人不知道。”

“咦耶?”我发出讶异的叫声。

“嗯,虽然难以启齿……不过鄙人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号,虽说只有对方单方面记住鄙人的名字很失礼,但既没有询问过也没有调查过的东西确实无从得知。”

“原来是这样,总之多谢哀小姐了。”

“不用客气,要鄙人说的话,如果有机会再见面,你也叫她‘画画的’如何?”

“我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而且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具体来说比较复杂,那就换一个,像是‘蘑菇’之类的怎么样?”

“我觉得那也很失礼。”

“是吗?那还是由路易先生自己考虑吧。”

“打住打住打住!这个逐渐升温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信不信我把你扔进运河降降温喔路易!”唐川幸总算是挣脱了长濑的牵制,横插进我与她姐姐之间。

长濑带着为难的微笑,用口型向我说“抱歉”。

啊……虽说又要不得不面对唐川幸带来的困扰,我却觉得心灵得到了治愈。

但要再涉身运河这种麻烦还是得避免的,得想办法安抚唐川幸才行——

桥梁管理大叔的斥责先不说,要是想从河里爬回岸上,到时候还得麻烦哀小姐再来一次那种水龙卷……

对了。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