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我从没遇到过真正关心我的人。身边所有人几乎都试着从我手中夺走什么来逃避自己身上的责任。然而现在不一样,有需要我的人,有爱着我的人,还有我要守护的人。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得到了我求而不得的一切。但是我知道,这些感情属于这个金发空壳,而不是那个早已死去的“我”。
“小菲,这么晚了在这做什么?小心着凉。”
循声望去,伊芙琳从身后走了过来,小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又没到后半夜,夜晚不是才刚刚开始嘛。”靠在城堡顶的墙垛上,拉住伊芙琳冰凉的手。
“说的也是呢。”伊芙琳拿出望远镜,趴在观察孔上,“我们好像有客人了。”
“你是已经知道了才来找我?”我叹了口气,望向城外,看见几处闪烁着的火光。
“谁知道呢,不过看样子他们看样子要偷袭我们呢。”伊芙琳收起望远镜,“你打算怎么办?”
“能看出来是谁的部队吗?”
“至少不是提尔巴克的,”伊芙琳答道,“至于到底是谁的,这你得问忧怜,她纹章认得比我多。”
我迈开步子,打算离开天台。
“偶尔相信一下他们怎么样?”伊芙琳叫住了我,微笑着。
我停下脚步,回到伊芙琳身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呢。”
有忧怜和莉莉姆在前面顶着,战斗本身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偷袭不成被打成筛子的入侵军接战没多久便组织撤退,守军也没有追出去,一片和平发育的景象。
“你最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十几分钟后,忧怜把一个印着金鹰纹章的斗篷断片拍在桌子上。
刚刚还坐在桌旁看书的叶月此时脸色铁青,左手捂着嘴,惊讶且恐惧。
那巨大的金鹰就算是我也知道,是王国的王室纹章,叶月的家纹。
“这一定是假冒的,跟我没关系的!”叶月慌张地解释起来。
“哈啊……”忧怜重重地叹了口气,“和预想中的展开不太一样啊。”
第二天一早,一道标准的檄文发到了我的手边。快速浏览了一遍通篇的废话,有两件事令我非常在意。
第一便是王都有一群人拥立叶月的智障哥哥做了国王,扬言要消灭所有前王室的领主,包括我在内。
第二件令我在意的事是,写出这篇檄文的人明显将帝国当做了不共戴天之仇敌,通篇的中心思想不过“尊王讨奸”,“攘外安内”几个字。
“自称正义之师却又搞偷袭,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莉莉姆挠挠头。
“因为弱小,才只能用偷袭暗杀之类的恐怖主义手段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我向莉莉姆说道,“他们冲着我们来,无非就是想要叶月罢了。”
“要她干嘛?”莉莉姆歪着头。
“叶月是唯一一个能在大陆统治权上压过他们的人,只要除掉了叶月,他们今后无论向谁发动战争,都可以站在统治权的角度上宣称自己的正义。”
莉莉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好了,菲尔涅特!”叶月冒冒失失地闯进书房,“土拨鼠被人剿了!”
“坐下,意料之中。”我站起来,把叶月按在椅子上,“他们还剩多少?”
“哈……哈……”喘着粗气,叶月平复了呼吸,“被打散了,按照紧急预案,他们应该前往王国各处的安全屋潜伏待命。现在能接受我的直接命令的,只有两个精英特工。如果阿尔戈兰德的安全屋……”
“那个之后再考虑吧。”我打断叶月,“我冒昧地问一句,土拨鼠是忠于你的家族还是忠于你个人?”
“是王国王室……”叶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糟了!”
我点点头,“恐怕你也想到了,土拨鼠部队的绝大部分会被新王室,也就是你哥哥背后那群人接收。”
“报告!”
“进来。”
“前线侦察报告,打着王室旗号的大军绕过了马奇诺城堡,占领了扎尔城。提尔巴克子爵战死,其女露西亚被俘!”
“知道了,你下去吧。”
送走了传令兵,我,叶月,莉莉姆三人面面相觑。
“哈哈……”叶月苦笑着,“那个‘魔将’居然战死了。”
莉莉姆咬着手指,一言不发。
“海克托那个男人,虽然在讨女儿的时候低声下气的,但实际上是个很刚毅的男人,”我捏着下巴,沉思道,“他最大的弱点是……”
不会吧。
“如果这么想的话,”叶月瞪大了眼睛,“老海克托是在圣地镇交接完成,带着女儿返回扎尔城的路上被伏击……”
“怎么可能,就算是他们指使露西亚攻击阿尔戈兰德,也不可能算到我会拿她和海克托交易领地……”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我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
“你想到什么了吗?”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叶月看了过来。
“世上本没有巧合,只是我们知道得越少,有些事情看起来越像巧合。”
“哈?”两人被我云里雾里的一句话绕得团团转。
有必要重新思考“拯救世界”的意义了。
在我的认知中,“拯救世界”原本是阻止某些东西或人类自己毁灭人类的特摄英雄式行为。然而,重新思考了一番之后,我发现我要拯救的东西根本不是人类,为了拯救,或者说保护这些东西,我甚至可以在有必要的时候,亲手毁灭这个世界上的人类。
本不应介入世间事物的旁观者从数个世界中挑选人才能拯救的东西,恐怕是时空连续性和因果统一性,这两个维持着我们认知中存在世界的根本概念。
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的元凶很可能穿越时空或来自其他世界,甚至来自其他世界并发明了时间机器的家伙。
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我离开书房,来到伊芙琳的房间门口。
“哈……小菲,呜呜……”
里面传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哪里隐隐作痛,而且还喊着我的名字。
“喂!你怎么了……”
我敲了敲门,推开,然后默默关上门。
过了一会,伊芙琳红着脸开了门,“小……小菲,什么事情那么着急嘛。”
完了,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卿卿我我……也是可以的噢?”红色的双瞳泛着微弱的反光,纯白的睫毛变得迷离起来。
“不不不,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推开了体温比平时高一些的伊芙琳,“说正事。”
“啊……好吧。”伊芙琳看上去有些失落。
“你有没有遇见过自称来自其他世界的人?”待伊芙琳整理好睡衣,我问道。
“嗯……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见过一个。”
“具体说说?”
“几年前来着,我在林子里觅食的时候遇见过一个,自称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是个男的。”伊芙琳娓娓道来,“我当时以为是附近村庄里迷路的人类,打算嘬上一口然后送他出去来着,不过那家伙见到我就抱了上来,还喊着什么,好像是……‘毕少九’?因为太恶心了,连食欲都没有了。”
“哇……”这可是最糟的事态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小菲也是……”
“我……我怎么可能……”
“哈,露馅了!”伊芙琳笑着,指了指我的手环,“刚看到那个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啦,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和我坦白了。”
我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萝莉婆婆!”
“好好,外星人。”伊芙琳笑起来,回应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你不知道自己睡觉说梦话吗?”银白少女靠了过来,依偎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