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空间好像是一个城市场景，四周都是林立的高楼，然而这些建筑都充满了无序的马赛克、乱码、燥波，让他不禁怀疑这游戏的渲染是不是有问题，或者说这游戏压根就是个半成品，自己只是来当小白鼠的。要是是后者的话，这公司可以说是非常缺德了，不仅不经他人同意私自注射未知药物，还不说明测试产品状况。这种情况自己能至少获赔多少钱来着？

站起来了后，张未黯发现自己躺在了大马路的正中央。也多亏这个世界没有车，如果来辆车碾过去，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被判定为即死。

这个游戏还有一件让他更为糟心的事情，那就是他没有找到“退出”按钮。张未黯尝试了他能想到的各种方法，语音呼唤也好，手势滑动也好，就连菜单界面都没有出现。

完了，这TM完了……

某个动画里的主角被困的那个游戏好歹还有NPC、有玩家、还有老婆与各路后宫陪伴，虽然有时生离死别，但好歹不无聊。再看看自己这里，有生气的只有自己，这个城市里不仅没有车辆，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啊……真是要命啊……感觉自己死在这里之前一定会先疯掉……

张未黯有些绝望，在心里不断地吐槽自己，怎么就轻易相信了那个人的鬼话了呢，虽然那已经打到账户上的10000元很棒，但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吧，就算是死，也不要选择这么折磨人的死法吧……

他自认为是个普通人，因此觉得也不需要什么壮烈地死法，只要最后终于平静就好，这种戏剧性的离世，并不是他渴求的。

这个游戏的城市场景基本上是根据他生活的城市进行创建的，他看到了城市中地标性的观光大厦，还有较大的几个商场，以及让自己陷入此等田地的“蜉蝣精神心理研究所”的设施。只不过这个城市的建筑排列是无序混乱的，完全不按照城市规划学来，有些地方的楼甚至都挤到了一起。

研究所的大门被好几条铁链紧紧锁住，周围也被层层叠叠的电网包裹着，明摆着就是不让人进去。这样也好，遏制住了张未黯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没有人，这个城市没有人。不论是商场、地铁还是公寓，都只有过于空旷的死寂。就连身为死宅的张未黯，都无法设想在这个世界该如何打发剩下的时间。

来到这里……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吧……这个城市中所有的计时设备都是有问题的，所有表要么不走，要么走的飞快，而游戏也没有提供显示时间的HUD，以致于他有些丧失时间观念。

“匹配完成，即将进行碰撞。”之前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的电子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纵使对于张未黯来说，它并不怎么亲切，但还是令张未黯有点感动的。

“快回答我，怎么退出这个游戏？”有了一丝希望，他便急切地寻求离开的方法，毕竟自己可不想拦在这里。

没有回应，张未黯刚想爆粗口，左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并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将他想骂人的冲动打断，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向着声响的源头看去，超乎他理解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眼前。另一座城市，另一座被浓稠的，好似能令人窒息大雾包裹着的城市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把原本自己的城市侵占了一半。

“我……的……天……”那个AI播报员说的对撞原来是这种，这种平常只出现在游戏与电影里的场景。突发的事件冲击着他的认知。虽然这本来就是个游戏，但是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跟在现实生活中用屏幕看完全是两个概念。

张未黯走近那座雾都，站在在大雾与自己城市的交界线前，试探性地探入手臂，搅动了几下雾气，没有任何异样，好像就是普通的大雾。他决定走进去，去到雾都里面看一看。可能会有危险，不过继续待在这里也是等死，还不如去冒险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意外之喜。

做好了决定，他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了面前的由大雾构成的幕布，闯入了面前的浓稠的灰白。

浓雾中没有毒，也没有出现会把人拖走的怪物，只是让人呼吸有些困难。他在大雾中行进，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人，依旧是死气沉沉的城市。这个“雾都”倒是跟自己生活的城市如出一辙，没有刚刚所在地的无序，建筑都是完整的。

“嗯？什么味道？”

随着张未黯的深入，空气中除了水汽，开始混杂了一些不属于自然生成的味道。这种味道有些类似某种物体燃烧过后的味道，很熟悉，但在日常生活中不常接触这种味道。不是木头，不是蛋白质，不是油脂……他不是化学专业出身的，鼻子也没有那么灵敏，实在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继续向前走，连绵不绝的警笛声也渐渐增大，灌进了耳朵里，让张未黯精神一振。有警笛声，说明大概率有人，就算是个NPC，也说不定是事情的转机。就算是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有个人说话也比现在这种这种孤身一人的状态要好。

他跑了起来，激动地向着警笛声音的源头奔去。至少让他看到一些希望了。

困境中的人在看到好似救命稻草的希望后，往往会失去理智，想着不顾一切去抓住面前的机会。

但是啊，那份希望也只是“好似”救命稻草而已，好吃的奶酪底下往往会有捕鼠夹，机会的后面有可能会藏着陷阱。理性，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之一，而抛弃理性的人，与待宰的猎物无异。

一声爆响，划破死寂，也把激动的有些失去理智的张未黯的注意力夺走。他感到有某种东西以自己为目标高速袭来，于是出于生物本能的下意识躲闪。

“咕啊！”张未黯还是被击中了，那东西太快了，以正常人的反应速度根本躲不过那种速度的东西，那种名为“子弹”的东西。

那枚大口径的子弹刺破了迷雾，命中了张未黯，在他的右胸上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也把他钉到了地面上。

张未黯想起来空气中是什么味道了，怪不得如此熟悉，却又少见。这是火药的味道，是火药充分燃烧后遗留在空气中难以消散的硝烟味。往常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在街上闻到这种长久不散的火药味。

意识正在渐渐地散去，张未黯躺在冰冷的地上，高速地思考，想要用自己仅有的急救知识来让自己活下去。可惜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救护车来了也无计可施。大口径子弹直接命中他的右胸，挖掉了一大块肉，血液不断地向外泼洒。张未黯右肺直接碎掉了，其它内脏也因为冲击有较为严重的破裂，原本保护胸部的肋骨也因为破坏力向外翻出，像干枯的小树杈。

痛，非常痛，剧痛。现在的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内脏破裂导致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呛住了奄奄一息的张未黯，每次吸气都是溺水般的痛苦。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尽力保持意识，尽力挣扎，想要活下去。好不容易作为普通人竭尽全力地活到这般年龄，人世间的美好与伤悲还没有体验到，怎么能就此死去……

不行啊，还是不行……现在的自己已经衰弱到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了，大脑基本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接管权了，也仅仅只是勉强维持住自己的意识，将被浓雾遮盖的几乎看不见的天空刻在眼里。

纵使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案板上被剖开肚子的鱼，徒劳无功的努力。

又是一声爆响，张未黯失去了眼前的景色，什么也看不到了。

张未黯惊醒过来，再次看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他立马坐起来，环顾周围。还好，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象，自己的椅子，自己的电脑，自己的桌子，自己的屋子，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光亮……这些令其倍感安心，松了一口气。

他摘下头上的被称为“DeepDiver”的装置，如释重负地躺回了枕头上，看来自己是从游戏中退出了，不由得感慨“活着真好”，连窗外俗不可耐的气息他都觉得亲切。

这个游戏也太恶趣味了，张未黯不由得吐槽。那份剧痛与死亡时的无力感也太真实了，让他心有余悸，他需要缓一会，重新感受一下活着的感觉。

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点亮屏幕，显示的时间为8:03。也就是说，游戏里的时间被某种方法拉长了，自己在里面经历的那几个小时，在现实里只过了二十几分钟。

“我得找一下那个那个所谓的‘客服’的麻烦，让他好好赔偿我相应的损失。”恢复过来的张未黯心里想道。

从床上离开，摘下手上的智能手环，不出意外，手腕处多了一个针眼。他看了一眼智能手环，大大的“LOSE”单词显示在屏幕上。

“肚子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他担心会出现玩VR游戏的眩晕症状，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于是没有吃晚饭。

张未黯把智能手环放到桌子上，走向了厨房。